苍玄世界，东海深处。
张麟信离开墟渊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他一路向东，横穿南荒妖域，进入东海范围。这一路上他走走停停，遇到看得上眼的灵药就采，碰到值得出手的对手就打，倒也不赶时间。墟渊百万年都待过了，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先天异种的修炼天赋本就远超普通妖兽，墟源噬世龙更是先天异种中的顶尖血脉，吞吐天地灵气的效率是普通妖兽的数十倍，加上虚空法则的加持，他根本不需要像那些低阶妖兽一样靠疯狂杀戮来堆资源。按部就班地修炼，修为照样稳步推进。离开墟渊时他是蕴神七重天，穿越南荒的这段日子虽然没刻意闭关，但也隐隐触摸到了八重天的门槛。
这一日，张麟信正御空行至一片陌生的海域。天色已近黄昏，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夕阳的余晖透过雾气洒在海面上，折射出大片大片的金色碎光。他的神识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灵气波动，从海底深处传来，若有若无，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有东西。”他停下脚步，灰白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神识全力铺展开来，朝海底深处探去。
海底深处，不知多少万丈之下，一座被层层禁制包裹的庞大岛屿正安静地沉睡着。岛屿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光是露出的冰山一角就足有数百里方圆。岛上隐约能看到亭台楼阁的轮廓，古木参天，飞瀑流泉——这不是天然岛屿，这是一座沉入海底的上古道场。
“仙岛？”张麟信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终于让我碰上一个了。”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晃便朝海底潜去。虚空法则稍稍运转，周身便笼罩了一层空间屏障，万顷海水在屏障外无声分开，连一滴水都沾不到他身上。
越是靠近，那股被压抑的灵气波动就越清晰。这座仙岛的规模比他初步判断的还要大——方圆至少千里，岛上的建筑虽然大多被海藻和珊瑚覆盖，但整体结构完好无损，显然是靠着一层强大的护岛禁制才能在海中保存至今。而那层禁制，此刻就在张麟信面前。
那是一道半透明的碧蓝色光罩，将整座仙岛扣在其中。光罩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上古道纹，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光罩内部的阵法结构极其复杂，层层嵌套，自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宸尊级的护岛大阵。”张麟信打量了片刻，做出了判断。他对阵法的了解不如那些专门钻研此道的修士，但他有虚空法则。虚空法则对空间结构的感知力远超普通修士，阵法再怎么复杂，本质上也是对空间的封锁和扭曲。在他眼里，这座大阵的道纹流转规律就像一张铺开的地图，哪里密、哪里疏、哪里是交汇点，一目了然。
“这座大阵年代太久远了，灵力流失严重，实际防御力已经降到了凌空境水平。”他抬起手，虚空之力在指尖凝成一道灰色的光刃，“不过就算是凌空境的防御，也不是三两下能轰开的。短则一年，长则三年，应该能破。”
张麟信五指一张，穹墟裂天枪浮现在掌心。枪身一丈二尺，通体灰白，枪刃上流转着幽冷的虚空道纹，散发出一股让周围海水都自行避退的恐怖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枪杆，一枪刺出。
这一枪，拉开了长达三年的破阵序幕。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片海域再也没有平静过。张麟信每天重复着同一件事——以虚空法则锁定阵法的薄弱点，然后以穹墟裂天枪全力轰击。枪出如龙，虚空之力每一次爆发都将方圆数千丈的海水搅得天翻地覆。周围的鱼虾妖兽早就跑得干干净净，连海底的礁石都被余波震碎了不知多少。第一年，光罩上的道纹被他轰出了第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第二年，裂缝扩大到丈许宽，光罩的自我修复速度开始跟不上破坏速度。第三年的最后一个月，光罩发出了一声哀鸣，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轰然碎裂。
被隔绝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海水疯狂涌入，但在接触到仙岛内部的灵气时便被蒸发成漫天白雾。张麟信收起穹墟裂天枪，负手踏入了这座沉睡了万古的仙岛。
护岛大阵虽然已破，但残存的禁制依然将海水隔绝在外。岛上的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参天的古木依旧苍翠，飞瀑流泉依旧奔涌，亭台楼阁虽然残破却不失古朴大气。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极高，绝对称得上是一处修炼宝地。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岛中央的灵药园。灵药园位于一座天然形成的山谷之中，四面环山，谷口有一道独立的禁制。禁制不算强，大阵一破这道禁制也没了大半威力，张麟信随手一枪便将其捅穿。谷中的灵气比岛外又浓了一截，显然地下有一条小型灵脉。大多数灵植早已枯死，唯有三株在最深处的石缝中顽强地活了下来。
第一株是蜃澜玉苓，通体碧蓝如玉，形如灵芝，表面缭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海雾，海雾中隐约能看到亭台楼阁的幻象，真假难辨。第二株是沧溟血蕊，形如珊瑚，通体血红，花蕊中隐隐有血丝游走，散发着一股浓郁到令人心悸的气血之力。第三株是蜃雾凝霜果，结在一株低矮的白色古树上，果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雪白，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能洗练神魂中的杂质。
“三株灵药，都不错。”张麟信将三株灵药小心收好，没有动那些尚未成熟的幼苗，也没有伤灵根。
接下来他一连搜寻了数个时辰，在炼器坊深处的一间密室中找到了两件奇物。第一件是蜃海蕴魂珠，一片巴掌大小的透明晶片，内部封着一团翻涌的蜃气，佩戴于身可抵御神魂攻击，以神魂之力催动还能释放蜃气幻境困敌。第二件是沧澜古蚌晶，一枚拳头大小的深蓝蚌珠，可以用来淬炼水属法宝，也可以直接吸收其中的水属灵气来修炼水属功法。
“不错。”张麟信将两件奇物收好，正准备继续搜寻，忽然脚步一顿。
两股气息。灵药园后方的山谷深处，有两股极其微弱的气息正在缓缓复苏。他刚才专注于搜刮灵药没有注意到，但此刻那两股气息已经越来越清晰——不高，蕴神境出头，但确实是活物。
“护岛神兽？”张麟信挑了挑眉，提着穹墟裂天枪朝气息传来的方向走去。
山谷深处，一片被古木掩映的幽静潭水旁，两道身影正缓缓睁开眼睛。左边是一只通体碧蓝的巨龟，龟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纹道纹，体型庞大如小山丘，这便是碧水玄龟，蕴神三重天。右边是一只通体银白的小雀，双翼收拢，尾羽修长，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云雾，这便是云翼灵雀，蕴神二重天。
两只神兽同时感应到了入侵者的气息，几乎在同一瞬间摆出了战斗姿态。碧水玄龟龟壳上的水纹道纹急速流转，凝聚出一层厚重的水幕屏障；云翼灵雀双翼一振，身形化作一道银光冲天而起。
张麟信站在原地，连枪都没抬，只是释放出了自己的气息。
蕴神八重天——不，这不是单纯的蕴神八重天威压。先天异种的血脉压制，虚空法则的法则压制，再加上穹墟裂天枪散发的杀伐之意，三股压制叠加在一起，让两只神兽同时僵在了原地。碧水玄龟的水幕屏障剧烈震颤，云翼灵雀直接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落在碧水玄龟的龟壳上，双翼微微颤抖。
“两个选择。”张麟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两只神兽耳中，“要么臣服，要么死。”
碧水玄龟沉默了片刻，率先低下了头。它活得久，见识广，知道自己和云翼灵雀加在一起也不是眼前这个青年的对手。与其白白送死，不如识时务者为俊杰。云翼灵雀见碧水玄龟低头了，犹豫了一息，也跟着低下了头。
“很好。”张麟信点了点头，将穹墟裂天枪收回体内，“这座岛以后就是我的道场。你们替我守岛，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碧水玄龟瓮声问道：“敢问岛主名号？”
“墟源噬世龙——张麟信。”他负手而立，语气淡淡，“道号嘛，还没想好。暂时就叫墟渊龙君吧。”
墟渊，是他化形的地方。龙君，是他身为龙族的身份。这个道号，简单直接，也够分量。
碧水玄龟缓缓低下头：“见过墟渊龙君。老龟愿为岛主守岛。”云翼灵雀也跟着低头，清脆的声音响起：“云翼灵雀愿为岛主守岛。”
张麟信微微点头。两只蕴神境的神兽，加上这座灵气充沛的仙岛，再加上刚才搜刮到的灵药和奇物——这一次的收获，不算白费三年的辛苦。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负手走向岛中央那座最高的山峰，灰白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山巅上残破的宫殿轮廓。这座沧澜蜃岛，从今天起就是他的道场。在这里闭关，将修为推上蜕凡境，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苍玄世界其他角落里的那些先天异种——他不急。修炼这种事，靠的是天赋和积累，不是靠杀。墟源噬世龙的血脉，本身就足够他走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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