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麟信在沧澜蜃岛上待了数月，将搜刮来的灵药和奇物初步消化完毕。蜃海蕴魂珠佩戴于身，时刻滋养神魂；沧澜古蚌晶则被他融入穹墟裂天枪中，虽未能让圣器升品，却也添了几分水属的韧性。两只神兽在岛上老老实实守着，碧水玄龟成天趴在山谷潭水里打盹，云翼灵雀则喜欢绕着岛飞，偶尔叼几株灵草回来献宝。
一切安顿妥当之后，他便再次离开了道场。闭关苦修固然重要，但到了他这个境界，光靠打坐已经很难再有大的突破。蜕凡一重天的底子需要更多的机缘和历练来打磨，况且苍玄世界那么大，窝在一座岛上闭门造车不是他的风格。
离开沧澜蜃岛后，张麟信一路向北，横穿东海，走走停停。沿途也碰到了几座有模有样的岛屿，但要么是灵气不够，要么是已经被其他妖兽占了巢，他也懒得跟那些低阶妖兽计较，扫一眼便走。这一日，他正御空行至一片海域上空，天色刚过正午，烈阳高悬，海面上波光粼粼。他忽然顿住了身形。
灰白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望向远方天际。海天相接之处，有一道极细极亮的光芒正在缓缓凝聚。那不是阳光的折射，也不是海面的反光——那是一道正在化形的光。准确地说，是天地间第一缕初曦之光，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特定的地点，被灵气潮汐点化，诞生了灵智。
“初曦化形？”张麟信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丝饶有兴致的弧度。他在墟渊的古籍残卷上见过类似的记载——光化形，是天地间最罕见的化形方式之一。不是妖兽血脉，不是灵植根脚，而是天地之间一缕纯粹的光芒，在因缘际会下诞生灵智，凝聚灵脉，化为生灵。这种存在，跟脚之特殊，连很多先天异种都比不上。
反正一个人赶路也无聊，去看看。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朝光芒凝聚的方向掠去。距离越来越近，那道光也越来越盛，从起初的一缕金线变成了笼罩方圆数百丈的金色光团。光团之中，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形正在缓缓成型，周围的天地灵气被疯狂吸入光团之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光团内部传出的气息不算强——凝丹七重天左右，但那股气息的纯净程度，即便是张麟信也暗暗点头。
没有妖气，没有血腥气，只有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光。这就是光化形的独特之处——不需要吞噬其他生灵，不需要抢夺资源，光是天地间本就存在的东西，自然而然便能吸纳灵气。这种生灵的修炼之路，天生就比其他异种干净得多。
大约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光团骤然收缩，然后猛地炸开。漫天金光如碎羽般飘散，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光芒中心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一袭素白长袍，金线滚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发丝间隐约有微光流转，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在隐隐发光。面容俊朗温润，皮肤白皙，双眸是淡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封着一抹晨曦，看人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悬浮着的那面宝镜——镜面呈圆形，巴掌大小，镜框由淡金色的初曦之光凝成，镜面清澈如水，能映照出被照者身上最细微的灵力波动。这便是他的伴生法宝——初曦元鉴，玄宝级。
他化形成功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面前的初曦元鉴，镜面泛起一圈淡金色的涟漪。他微微笑了笑，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人感觉整片天空都亮了几分。
“从今往后，我便叫曜曦。”
他话音刚落，便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望向不远处的天际。那里，一个灰白长发、身形修长的青年正负手立于云端，一双灰白色的竖瞳正平静地看着他。灰白长发的青年周身没有释放任何气息，但那双灰白竖瞳中仿佛隐藏着一整片虚空，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曜曦本能地警惕了一瞬，但随即便放松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敌意。而且——他感知不到对方的修为。这说明对方的境界远在自己之上。
“晚辈曜曦，本体初曦之光，见过前辈。”他主动行了一礼，声音温润如玉，“不知前辈是？”
“墟渊龙君，张麟信。”张麟信语气随意，“路过此地，刚好看到你在化形。初曦之光化形——这等异象，整个苍玄世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例。”
“前辈过奖。”
张麟信从云端一步踏落，落在曜曦面前，灰白色的竖瞳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凝丹七重天，初曦之光化形，伴生法宝玄宝级——这个起点，比大多数中位异种甚至一些上位异种都要高。而且光化形的生灵天生不受因果业力沾染，修炼之路比妖兽化形要顺畅得多。
“你刚化形，就有凝丹七重天的修为。”张麟信开口，“光化形确实得天独厚。”
曜曦笑了笑，没有否认。
“不过——”张麟信话锋一转，“凝丹七重天在这化形大潮里，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你一个光化形的生灵，身怀玄宝级的初曦元鉴，在那些猎杀异种的高手眼里就是一块罕见的肥肉。碰上蕴神境的，你连跑都跑不掉。”
曜曦沉默了一瞬，随即坦然点头：“前辈说的是。晚辈刚化形时便感应到，这东海之上灵气驳杂，杀意弥漫，绝非善地。”
“那你打算怎么办？”张麟信看着他，“一个人在这东海闯荡，赌自己运气够好碰不上硬茬子？”
曜曦摇了摇头，忽然抬起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张麟信：“前辈特意停下，不只是为了提醒晚辈小心吧。”
张麟信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我正缺个徒弟。”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份不容置疑的自信，“跟着我，修炼资源管够，安全我来保障。以后谁欺负你，为师给你做主。”
曜曦微微一愣。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灰白长发的青年很强，强到自己完全看不透。蜕凡一重天的修为当他的师父，绰绰有余。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自己一个刚化形的凝丹境，在这东海之上孤身一人，确实危险重重。
“敢问前辈如今是什么境界？”曜曦问道。
张麟信没有回答，只是将负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五指微张，一缕蜕凡境的灵力在掌心浮现。那一缕灵力看似微弱，却仿佛蕴含着一整片虚空的重量，周围的空间都被压得微微扭曲。曜曦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面初曦元鉴自动飞到他身前，镜面上泛起层层涟漪，试图抵挡这股压迫力，但镜面却在微微颤抖。
蜕凡。
两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曜曦收起初曦元鉴，后退半步，然后郑重地单膝跪下，双手交叠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
“曜曦，愿拜前辈为师。”
张麟信微微点头，抬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墟渊龙君座下大弟子。”
曜曦站起身来，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弟子曜曦，见过师尊。”随即又有些好奇地问道，“师尊说‘大弟子’——师尊座下，日后还会有其他师弟师妹？”
“说不准。”张麟信负手转身，语气随意，“碰上了就收，碰不上就你一个。走了，先带你回为师的道场。”
他随手一挥，一道虚空之力裹住曜曦，两人同时化作流光朝沧澜蜃岛的方向飞去。
云端之上，曜曦站在张麟信身后半步，初曦元鉴在他身周缓缓旋转，镜面映照着翻涌的云海和金色的阳光。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师尊，方才弟子化形时感应到，东海以东似乎也有一座仙岛级别的灵气波动，若有若无，被大阵遮掩着。师尊可知道那是何处？”
张麟信脚步微微一顿，灰白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思索。
“东海以东，仙岛级别。”他缓缓说道，“看来东边也有主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加速朝沧澜蜃岛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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