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又三个月，天柱峰周围的两族妖兽已经快把这种约战当成固定节目了。每隔三个月，两位族长在天上打，他们在下面打，打完收工，回去修炼，三个月后再来。打了这么多次，双方对彼此的套路都熟得不能再熟——曦宸天帝永远快得像一道金色闪电，绕着天柱峰满天飞，金色烈日一颗接一颗往下砸；岐煌地祖永远稳得像一座山，双脚扎根大地不动如山，玄黄巨岳一座接一座往上轰。然后一个打不着，一个打不动。循环往复，没完没了。
这一日，三月期满，两族又在天柱峰摆开了阵势。天穹妖域的飞禽依旧在云层上方排成雁阵，厚土妖域的走兽依旧在地面上列成铁甲方阵。不过比起第一次开战时的热血沸腾，现在的气氛多少有些微妙——双方妖兽虽然还在互相叫骂，但骂得都有点敷衍，甚至有几只老油条已经私下在打赌，今天两位族长能不能破对方的防。
“我赌一块中品灵石，今天地祖还是打不中那只金毛鸟。”
“我赌一根尾羽，天帝还是烧不穿那块石头皮。”
“你俩能不能闭嘴，专心骂阵。”
天边金光一闪，曦宸天帝如约而至。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身后曦寰定星轮缓缓旋转，周身金色火焰翻涌。紧接着地面裂开，岐煌地祖也从裂缝中升起，玄墟镇岳鼎悬浮在身旁，玄黄之气护住全身。
“岐煌，这是第九次了。”曦宸天帝负手而立，赤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每次都是你打不中我，我打不动你。有意思吗？”
“确实没意思。”岐煌地祖难得地没有反驳，而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打了这么多次，你我心里都清楚，继续打下去也就这样了。你的太阳真火炼到了第二曜，威力确实比三个月前强了。但老夫的玄黄不灭身也修到了第一重圆满——你烧不穿。”
“你的玄墟镇岳鼎镇压范围也比三个月前扩大了三成，差点就擦到本座的衣角了。但差一点就是差一点——你打不中。”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一眼里终于没有了平时的火药味，而是一种只有打了无数次平手的人之间才会有的默契——一种既嫌弃对方又不得不承认对方实力的复杂眼神。
然后，两人同时出手了。
并不是因为他们默契，而是因为实在不知道除了动手还能干嘛。金色烈日与玄黄巨岳在半空中轰然碰撞，冲击波将天柱峰的峰顶又削掉了一层。下面的两族妖兽一看族长动手了，也习惯性地开始互殴。一时间灵光爆闪，嘶吼声此起彼伏，场面看起来很热闹，但实际上谁也死不了——打了这么多次，两边都学会了怎么在混战中保命。
两个时辰后，一切尘埃落定。天柱峰的峰顶又矮了一截，地面上的深坑又多了七八个，两族的妖兽各自挂了彩，但没有一个重伤。曦宸天帝悬停在半空中，衣袍上沾了几粒碎石，一根金羽从袖口飘落。岐煌地祖站在原地，胸口岩纹又多了一道焦痕，肩膀上还冒着青烟。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场面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尴尬。
又沉默了漫长的一刻之后，曦宸天帝率先打破了沉默。
“有时候本座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化形成了人，还是化形成了块石头？就算是块石头，被本座的太阳真火烤了这么多次也该烤化了。你是不是把伴生法宝的品阶全点防御上了？”
“老夫的伴生法宝是玄墟镇岳鼎，不是玄墟铁王八。你才是铁王八，你全家都是铁王八。你当老夫愿意这样？老夫的神通、法宝、血脉全是防御型的，攻击就一个镇压术还打不中你——你以为老夫很有游戏体验？”
“那本座呢？本座堂堂穹曦金羽族族长，天穹妖域之主，神通全是爆发型，九曜齐出毁天灭地。结果打在你身上跟打铁似的，本座的神通不要面子？”
“你那个九曜打铁都嫌火力不够。你飘什么飘？三个月前你第三曜还没炼成就敢来，你自己说是不是你飘了？”
“你！”
“我说的有错？”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骂越上头，但骂着骂着话题就开始跑偏。
“你一天到晚站在地上，跟个木桩子似的，活得有什么乐趣？天穹妖域的风光你看过吗？云海之上的日出你见过吗？”
“你一天到晚飞来飞去，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活得有什么意思？厚土妖域的地脉温泉你泡过吗？万年份的石髓你喝过吗？”
“本座不需要泡温泉。”
“那是你没泡过。泡一次你就知道什么叫舒服了。比你在天上喝西北风强。”
两人越骂越起劲，从对方的战斗风格骂到生活方式，从生活方式骂到个人习惯。下面的两族妖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手了，一个个仰头看着自家族长在天空中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表情从懵逼到困惑，从困惑到微妙。
“那个……咱们还打吗？”厚土妖域的一个护法挠了挠头。
“不知道。看地祖这架势，好像骂得挺开心的。”旁边的另一个护法小声道。
天穹妖域那边，三位长老也是面面相觑。一个年轻的金羽族忍不住问了一句：“天帝这是在骂阵还是……”后半句没说出口。旁边的长老面无表情地回答：“专心听。能学不少词。”
又骂了半个时辰，两人大概是骂累了，同时停了下来。
“算了。”曦宸天帝率先开口，“继续打下去也没意思。这样吧——各自回去再修炼一阵子。等本座的九曜全部大成，或者你的玄黄不灭身修到第三重，到时候再来一决胜负。”
“就等你这句话。”岐煌地祖拍掉肩膀上的碎石，“回去好好炼你的神通，别偷懒。下次老夫要是再打不中你，就是你赢了。”
“本座需要你让？”
“你不需要，但老夫要面子。”
两人对视了最后一息，各自冷哼一声，同时转身离去。两族的妖兽们如释重负，纷纷收兵回营。临走前，有几个相熟的妖兽甚至还跟对面的老对手打了个招呼。
“三个月后见。”
“见就见，下次把你那块破盾修好了再来，别打着打着又碎了。”
这场持续了一年多的天柱峰拉锯战，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两位族长各自回去闭关，天柱峰周围终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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