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世界,血海。
这是一片没有边际的猩红汪洋,海水不是寻常的湛蓝,而是浓稠如血的暗红,翻涌间散发出刺鼻的铁锈腥气。血海上空终年笼罩着暗红色的血云,云层中偶尔闪过几道暗紫色的雷霆,照亮海面上漂浮着的无数枯骨与残骸。这里的灵气驳杂而狂暴,普通生灵吸上一口便会被血煞之力侵蚀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但对于某些特殊的存在来说,这片血海却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修炼圣地。
血海最深处,有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白骨王座。王座之上,一道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猩红色的竖瞳,瞳孔深处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只有纯粹的冰冷与漠然。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蝼蚁——不,连蝼蚁都算不上,只是随手可弃的工具。他身上的血袍无风自动,袍摆拖在白骨王座之下,浸在血海之中,每吸收一缕血煞之力,袍面上的暗红纹路便亮上一分。
这便是戮殇魔主,先天异种,蜕凡二重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指修长而苍白,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血丝在游走,每一道血丝都蕴含着足以让方圆万里生灵陷入疯狂的杀戮意志。他的掌心悬浮着一柄通体暗红的短刃,刃身只有一尺来长,形状如一道凝固的血痕,刃口并非直线而是微微扭曲,仿佛一条蜿蜒的血蛇。刃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杀戮道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跳动,像是一颗颗微型的心脏在同时搏动。
这便是他的伴生法宝——殁魂戮天刃,圣器级。特性:杀人不沾因果。死于刃下者,天道不记其怨,因果不缠其身。与寻常圣器不同的是,殁魂戮天刃每杀戮一次,便能从死者的血液中汲取一缕血煞之力反哺主人。杀得越多,刃越强,主人也越强。这件法宝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
戮殇魔主端坐在白骨王座之上,闭上猩红色的眼眸,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去。他的神识覆盖范围远超同境界修士,因为他的神识不是靠灵力推动的,而是附着在血海的杀戮意志之上。只要有杀戮的地方,只要有鲜血流淌的地方,他就能感知到。无数的战场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大多数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打小闹——几十只妖兽互殴,一个山头争来争去,死伤不过数百,杀戮之力稀薄得像兑了水的劣酒。直到他的神识扫过了天穹妖域与厚土妖域的交界处。
天柱峰周围,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天空中的飞禽与地面上的走兽正在激烈厮杀,风刃与地刺交错,火焰与岩石碰撞,嘶吼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虽然战斗的规模不算大,但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一年多,积少成多,方圆千里的天地间弥漫着浓郁的杀伐之意。而且——他感知到了两股远比普通妖兽强大的气息。
“凝丹九重天……不对,已经隐隐有突破到蕴神境的迹象了。”戮殇魔主舔了舔嘴唇,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两个刚化形不久的族长,带着两群悍不畏死的族人,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拉锯——这场战争的烈度虽然不高,但它的持续性,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血煞矿藏。
“不过,还是太慢了。”他靠在白骨王座上,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打了这么多次,每次都收兵回营。杀戮不够彻底,仇恨不够深刻,血煞之力不够纯粹。这点杀戮之力还不够本座塞牙缝的。他们需要一个推手——一个让他们不死不休的理由。”
他缓缓站起身,血袍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色残影。殁魂戮天刃在他掌心打了个转,刃身上的杀戮道纹跳动得更加剧烈了,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品尝鲜血的滋味。
“有意思的两只小虫子。”戮殇魔主的身影缓缓融入血海之中,只留下一道冰冷的声音在骸骨王座上空回荡,“一只飞得很快,一只皮很厚。本座倒要看看,你们的皮和翅膀,能不能扛得住自己族人的刀。”
天穹妖域,曦寰金顶。
曦宸天帝正在闭目打坐。三个月的约战期已经过半,他的曦寰九曜第二曜也快大成了。这一次他憋足了劲,一定要用第二曜把岐煌那块石头皮烤出裂痕来。
忽然,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飞禽族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愤怒:“天帝!厚土妖域那帮石头疙瘩偷袭了我们东边的三座浮空岛!守在岛上的族人全部被杀,灵脉被抢,岛上的灵药也被洗劫一空!我们……我们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抢回来!”
曦宸天帝骤然睁开双眼,赤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你说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刻,厚土妖域,岐荒古地。
岐煌地祖正盘膝坐在玄黄地脉中淬炼肉身,玄黄不灭身第一重圆满之后,他一直在尝试冲击第二重。这时,一个浑身岩纹碎裂大半的族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在地上咬牙切齿:“地祖!天穹妖域那帮金毛鸟偷袭了我们西边的三座矿山!他们用太阳真火把矿洞烧塌了,守在矿洞里的族人全部被活埋!矿脉也被烧毁了!”
岐煌地祖猛地站起身,深褐色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你说什么?”
天柱峰。
曦宸天帝与岐煌地祖几乎同时赶到。两人站在天柱峰的两端,一个周身金色火焰翻涌,一个玄黄之气如沸。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身后的族人更是群情激愤,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对方撕碎。
“岐煌!”曦宸天帝率先开口,声音中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你好大的胆子!偷袭本座的浮空岛,杀本座的族人,抢本座的灵脉——你厚土妖域是不想活了!”
“恶人先告状!”岐煌地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八度,脚下的地面都被他的怒气震出了裂纹,“你偷袭老夫的矿山,烧死老夫的族人,毁老夫的矿脉——你天穹妖域才是活腻了!”
“本座什么时候偷袭你的矿山了?”
“老夫什么时候偷袭你的浮空岛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了一瞬。但这一瞬的迟疑转瞬便被怒火淹没了。双方的族人各自拿出了“铁证”——天穹妖域这边,有人亲眼看到一群玄黄之气笼罩的走兽在浮空岛上屠杀同族;厚土妖域那边,有人亲眼看到一群金色火焰缠绕的飞禽在矿山上方投下太阳真火。而且这样的偷袭接连不断,今天你杀我三个族人,明天我杀你五个,每一次都是死仇,每一次都有“目击证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所谓“亲眼所见”的族人,眼眸深处都隐隐泛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红。在血海之中,戮殇魔主端坐于白骨王座之上,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殁魂戮天刃悬浮在他身前,刃身上的杀戮道纹每跳动一次,便有一股无形的血煞之力跨越数万里之遥注入那些被魔化的族人体内。他的魔化手法极其隐蔽——不改变灵智,不显露血煞之气,只是悄悄放大了那些族人心底本就存在的仇恨和猜忌。而这份被放大的仇恨,会像瘟疫一样在族群中蔓延,感染更多的人。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一具尸体都没有多杀,只是把两族之间早就埋在心底的敌意,放大了那么一点点。这一点点,就足够了。
天柱峰上空,两位族长的怒火已经彻底压过了理智。
“本座最后问你一次——是不是你干的?”
“老夫也最后问你一次——是不是你干的?”
沉默。然后两道声音同时炸响。
“杀!”
这一次没有约战,没有规矩,没有“三个月后再来”。两族的妖兽几乎是倾巢而出,天空被飞禽的翅膀遮蔽得不见天日,大地被走兽的铁蹄踏得寸草不生。金色烈日与玄黄巨岳在天柱峰上空疯狂碰撞,冲击波将整座山峰从上到下一层一层地削成了平地。
血,染红了天柱峰周围的每一寸土地。而这场血战的始作俑者,正坐在血海深处的白骨王座上,惬意地闭上了双眼。每一次两族妖兽倒下,便有一缕凡人看不见的血煞之力升腾而起,跨越虚空,汇入血海。殁魂戮天刃上的杀戮道纹跳动得越来越快,血海的海面也随之翻涌起层层暗红色的波涛。
“对,就这样。再多杀一点。杀到不死不休,杀到一方灭族。你们的杀戮,就是本座最好的修炼资源。”
天柱峰上空,曦宸天帝的金色烈日与岐煌地祖的玄黄巨岳再次碰撞在一起。两人都已经红了眼——不是被魔化的那种红,而是真正被怒火和悲痛染红的眼。他们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对方的脸,都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本座与你不死不休!”
“彼此彼此!”
金色与玄黄再次撞在一起,天柱峰——不,天柱峰的遗址上,又多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血海之上,戮殇魔主缓缓睁开猩红色的眼眸,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