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华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镜片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感觉到，林凡那看似平淡的目光，犹如两柄开了锋的绝世神兵，几乎要将他的伪装连皮带骨地剥开。
然而，林凡只是嗤笑了一声，双手插着口袋，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探出来。
他直接侧过身，与赵天华擦肩而过，那目空一切的态度，就像是路过了一尊毫无生气的石雕。
赵天华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但转瞬便将尴尬化作如沐春风的苦笑，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既然神医累了，那赵某便改日再登门拜访。”临走时他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林凡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的怨毒，足以让任何人脊背发凉。
林凡依旧没有回头。
门关上之后，刘建国第一个开口：“小先生，刚才那个赵天华……”
“唐老爷子体内的寒毒，和他身上的内力同源。”林凡淡淡打断他，“相似度九成九。”
唐雪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煞白：“你说什么？赵叔叔他——不可能！赵天华和我爷爷合作了十几年——”
“你爷爷体内的寒毒至少被种下了半年。每次病情加重，都在和赵天华接触之后。”林凡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可以不信，但这是事实。”
唐雪张了张嘴，记忆疯狂佐证着林凡的话。
她脸色越来越白，最终跌坐回椅子上。
次日清晨，阳光穿透落地窗，将病房里的清冷冲散了大半。
病床上的唐老精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灰败如草纸的脸色透出一抹健康的红润，双眸中精光闪烁，重现了当年叱咤江南的上位者威严。
“林先生，昨日老夫命悬一线，若非您妙手回春，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待在这了。”唐老拉着林凡的手，语气诚恳至极，随即示意唐雪奉上一张不记名黑金卡和一份药材清单，“卡里有一千万，是老夫的一点心意。您药方上的珍稀药材，唐家已发动所有渠道，最迟三天送到您手上。”
林凡接过黑金卡，微微颔首。
唐老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孩子，以后在江南省有任何难处，我唐家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时，昨天还高傲得宛如黑天鹅的唐雪扭扭捏捏挪了过来。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连衣裙，绝色的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根本不敢直视林凡。
“林先生，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真的对不起。”她咬了咬红唇，声若蚊蝇，随即忍不住抬起头，眼中满是求知的渴望，“还有……您最后那一指弹颤，到底是怎么做到让银针保持那种高频共振的？”
林凡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觉得我是玄学谋杀了？”
唐雪的俏脸顿时更红了。
“现代医学研究的是肉体，古医研究的是‘气’。”林凡随口点拨，“银针只是媒介，真正起作用的是顺着银针渡入的‘气’。通则不痛，痛则不通。至于共振，不过是‘气’在冲刷淤塞时的自然反应罢了。”
唐雪听得整个人呆住了，脑海中死板的现代医学模型在林凡这几句话下豁然开朗。
她猛地抬起头，看林凡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同龄人的目光，而是充满了崇拜、敬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唐老爷子，”林凡转向病床，语气恢复了冷淡，“说正事。我要三样东西。第一，唐家药业旗下所有珍稀药材，我拥有优先采购权。第二，百年以上的老山参、灵芝和何首乌，越快越好，越多越好。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唐老的眼睛上：“我要赵天华的所有资料。公司结构、商业伙伴、资金往来、以及他本人的活动规律。越详细越好。”
唐老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林先生，赵天华能在江南省商界混到今天，靠的不只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背后还有一张更大的网，据传和省城那边的古武世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要动他，就等于动了那张网。”
“古武世家？”林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前世他修到渡劫期巅峰，早已忘了“古武”这种凡人层面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但这一世他修为尽失，身体还处于炼气初期。
一个“古武世家”，意味着他需要重新评估敌我力量对比。
但也仅仅是“需要评估”而已。如果对方真敢挡他的路——
“那就一起拔了。”
他说这四个字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
唐老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在牌桌上坐了一辈子的老赌徒，终于遇到一把值得下注的牌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他示意唐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林凡。
“这里面是赵天华及其关联企业的初步资料，是老夫在半年前寒毒入体之后暗中托人调查的。还没来得及用，自己就先倒下了。”
林凡接过纸袋，随手交给身后的周海，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步。
“唐老爷子。你半年前就开始调查赵天华，说明你在寒毒入体之初就已经怀疑他了。你明知他动了手脚却没有立刻撕破脸——你想要的不只是报仇，是把那张网连根拔起。”
唐老没有说话，但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林凡收回目光，推开门。
最后一句话顺着门缝飘进来：“巧了。我也喜欢连根拔起。”
当晚，林凡盘膝坐在公寓硬板床上，面前摆放着唐家下午送来的前置药材。
他布置了隔音法诀，房间安静得落叶可闻。
但他的心思不在药材上，而在丹田中那颗沉寂的混沌珠。
前世渡劫失败，混沌珠护住他的神魂穿梭时空，定然消耗极大。
如今不知恢复了几成。
他双手结印，指尖凝聚出一抹淡淡的白色流光——那是他体内仅存的混沌真气。
“太上无极，混元太虚，敕！”林凡并指如刀点在小腹之上，真气裹挟着仙尊意志蛮横撞入混沌珠内。
“轰！”
脑海中平地惊雷。
混沌珠剧烈颤动，古老苍凉的玄黄之气从珠体轰然爆发。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林凡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被吸入无底黑洞。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置身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约莫十平方米，四周被浓郁灰雾包裹，地面呈暗灰色。
林凡深吸一口气，一股清凉纯净的气流直冲百会——灵气！
浓度至少是外界的五到六倍！
意识深处，混沌珠传来微弱反馈：混沌洞天初始阶段已开启。
可存放无生命体之物，可供宿主神魂肉身出入。
空间时间流速与外界比例一比一。
林凡心中涌起久违的激动。
这意味着他从此拥有了绝对安全的独立空间——药材不会流失药效，遭遇无法抵挡的强敌时可以瞬间遁入，立于不败之地。
他伸手握住面前的老山参默念一声“收”，老山参凭空消失，出现在混沌空间的角落里，干瘪的须子在灵气滋养下隐隐恢复生机。
林凡缓缓睁开眼，窗外夜色正浓。
他低头看向周海怀里那个牛皮纸袋——赵天华，古武世家，江南省那张藏在暗处的网。
这些麻烦一个接一个，但他此刻的心境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混沌洞天开启，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靠残存记忆和微薄灵力硬撑的“前仙尊”。
他有了退路，有了底牌，有了在这凡俗世界中稳步恢复实力的根基。
林凡站起身，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大哥，”周海从身后走上来，压低声音，“赵天华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林凡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先让他查。让他查清楚我是谁，查清楚天庭是什么。等他查完之后，他会发现自己面临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是跪下来求我饶他一命，还是去找他背后的古武世家来送死。”林凡转过身，那双经历过五百年沧桑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光，“不管他选哪个，结果都一样。”
周海看着林凡的眼睛，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一个少年在放狠话，那是一尊曾经立于万界之巅的仙尊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他忽然有点同情赵天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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