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雪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脊背绷得笔直,一言不发。
她故意加快了步伐,试图让身后这个穿校服的“骗子”跟不上她的节奏。
但每次她用余光扫向身后,林凡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两步之外,呼吸平稳,连步伐的间距都纹丝不变。
装,继续装。唐雪在心里冷笑。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病房很大,光线昏暗。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进口医疗仪器散发着冰冷的蓝光,显示屏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红色曲线在疯狂扭动,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像一声声死亡的倒计时。
病床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面色灰败如草纸,嘴唇干裂泛紫,喉咙里不时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布满了针眼和老年斑,指甲呈暗紫色,指尖微微发黑。
正是江南唐家的定海神针——唐老。
“病人正处于突发性全身器官机能衰退状态,伴随高频率间歇性痉挛。”一旁戴着金丝眼镜、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医生拿着一叠厚厚的病历,语气焦躁,“就在过去三个小时里,唐老的各项脏器指标全线崩盘。我们做遍了所有检查——血检、CT、核磁共振,甚至连神经元电生理筛查都做了。结果是所有指标全部紊乱,但就是找不到明确的物理病灶!我行医三十年,高度怀疑是极其罕见的神经系统退行性变性疾病。目前唯一方案是依靠ECMO生命支持系统强行吊命,等待京城专家会诊。”
他是省一院副院长,享受国家津贴的西医大拿,吴医生。
“听到没有?”唐雪冷冷地盯着林凡,“西医讲究的是显微镜下的细胞分子、临床数据和精密仪器!某些人想靠几根干草、一排破针在唐家招摇撞骗,这不仅是愚昧,更是谋杀!”
林凡对这番冷嘲热讽充耳不闻,慢吞吞地走到床前。
他没有去看唐老,反而转头看向吴医生,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吴医生,是吧?”
吴医生一愣,下意识推了推金丝眼镜:“怎么?”
“你十年前做过胆囊切除手术,术后感染导致腹腔大面积粘连,留下了慢性腹痛的后遗症。你以为是胃病,吃了十年的胃药。”林凡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份病历,“最近三个月,你的左下腹开始出现间歇性刺痛,夜间加重。你去做了肠镜和CT,没查出问题,所以在偷偷服用止痛药。但你不知道的是——那不是肠道的毛病,是当年腹腔粘连的疤痕组织压迫了神经。再过半年,你的左腿会开始发麻。到时候再做手术,成功率不到三成。”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吴医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着嘴,手里的病历“啪”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那个连他妻子都不知道的秘密。
唐雪愣住了。
她看看林凡,又看看吴医生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动摇。
她读过七年医科,知道要一眼看穿一个人的陈年病史有多难——不,这根本不是“难”能形容的。
林凡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吴医生,转回身,伸出右手二指轻轻搭在唐老冰凉干燥的手腕上。
触觉极冷,仿佛摸在了一块从冰库里拿出来的生铁上。
更诡异的是,一股微弱黏稠、如毒蛇般阴冷的无形气流,竟顺着唐老的脉搏企图钻入林凡的指尖。
“蝼蚁一般。”林凡心中冷笑。
丹田之中混沌珠发出一声低沉嗡鸣,浩瀚的真气顺着指尖蛮横地撞入唐老体内。
那一丝阴冷气流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如遇到烈日的残雪般消融殆尽。
真气入体,一幅精致的经脉全息图在林凡脑海中瞬间呈现。
唐老体内经脉多处断裂淤塞,是早年参军和修炼古武时留下的陈年暗伤。
最致命的是心脉附近的膻中穴和神藏穴区域,盘踞着一团浓郁如墨汁般的阴寒邪气,正不断蚕食着唐老的生机,导致细胞坏死,在外表呈现出“全身机能衰退”的假象。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经病变。
是有人以极其阴狠的手法,在唐老体内种下了武道暗劲。
西医的仪器查一万遍也只能看到“器官衰竭”的表象。
林凡收回手指,淡淡吩咐:“准备一盒纯银毫针,一盏酒精灯。要快。”
“准备银针?你在开什么玩笑!”吴医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脸色涨红,“病人的心脏极其脆弱,你一针扎下去引发心源性休克,神仙也救不回来!这里是ICU,不是你胡闹的菜市场!”
唐雪柳眉倒竖,刚要指挥门口的保镖动手,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刘建国猛地一顿拐杖。
“咚!”
特制拐杖砸在实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震得整个房间的玻璃窗都微微颤动。
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威严从老人身上轰然爆发,他虎目圆睁,沉声道:“都给老夫闭嘴!让林先生治!出了事,老夫一个人担着!”
病房里顿时安静得落叶可闻。
唐家老管家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路小跑将一盒崭新的纯银毫针和酒精灯送了上来。
“刺啦。”
林凡划燃火柴,橘黄色的火苗在他清秀却冷峻的面容上跳跃。
在这一瞬间,他身上的气质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那个穿着褪色校服的高中生,而是一尊立于众生之巅、俯瞰万物的仙尊。
他的手动了。
那只手快得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修长的手指在火焰上方轻轻一拂,一根寸许长的银针瞬间烧得通红,但指尖凝聚的真气将恐怖温度死死锁在针尖。
紧接着——
“嗤!嗤!嗤!”
九根通红银针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如同九道闪电,精准没入唐老胸前背后的九处要穴。
神藏、天突、步廊、神封、幽门——每一针都落在那被寒毒死死淤塞的经脉枢纽上。
林凡白皙的手指在最中间那根银针针尾上轻轻一弹。
“嗡——!”
病房内响起奇异的蜂鸣声。
吴医生难以置信地摘下眼镜,死死盯着病床——扎在唐老身上的九根银针,在没有任何外力辅助的情况下,竟然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频疯狂颤动。
“以气御针!你居然是武道大师?!”吴医生的声音尖锐沙哑。
唐雪捂住了红唇,美眸中满是骇然。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随着银针颤动,唐老那张死人般灰败的脸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现出一抹潮红。
他的毛孔中开始渗出黑乎乎、黏糊糊的汗水,伴随着极其腥臭阴冷的气味在病房内弥漫开来——那正是被真气逼出体外的阴毒寒劲。
“收!”
林凡一声低喝,右手在虚空中一抓。
“叮叮叮”九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线。
九根银针如同受到强大磁力吸引,同时脱体而出,在空中划过九道银色流光,稳稳当当落在金属托盘里,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圆形,针尖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呼——哈!”
银针离体的瞬间,原本被宣判死刑的唐老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先是一丝茫然,随即属于江南大鳄的锋锐与威严重新凝聚。
“噗——”唐老一歪头,吐出一口浓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污血。
血落在白色床单上竟发出“滋滋”声响,隐隐将床单腐蚀出一个小洞,冒出阵阵寒气。
“爷爷!”唐雪眼泪夺眶而出,一头扑到床边。
吴医生疯了般扑到监测仪器前。
屏幕上,那些疯狂乱跳的红色警报全部消失。
心率75,正常。
血压125/80,正常。
各器官衰竭指标正在呈几何级数恢复。
他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看着林凡,那一巴掌打在脸上的感觉比什么都疼。
三十年的西医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老爷子,你体内的寒毒我已拔除了大半。但你沉疴已久,想彻底断根,单靠银针还不够。”林凡神色平静,扯过一张便签纸写下药方,“照方抓药,每日三次。药方里其他药材都好办,但这‘百年老山参’,必须是货真价实的百年野参。差一年、一月,都救不了你的命。”
唐雪双手颤抖地接过药方,低声道:“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等价交换。”
就在这时,病房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戴着无框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提着名贵礼盒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听闻唐老病危,赵某心急如焚,特意过来看看。”
正是唐老的商业合作伙伴、江南商界大鳄——赵天华。
赵天华一进门,视线便状若无意地落在林凡身上。
林凡虽然背对着他,混沌珠已在瞬间将对方纳入感知范围。
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中年人,在看清唐老脸色转好的一瞬间,呼吸出现了极其微弱却极为粗重的一顿,藏在镜片后的双眼里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怨毒与震惊。
更重要的是——赵天华靠近的瞬间,林凡清晰地感知到对方体内有一股极其隐晦的阴寒内力在悄然运转。
那股内力的波动属性,和唐老心脉附近的蚀骨寒劲相似度高达九成九。
“林神医真是少年英雄!”赵天华脸上堆满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主动朝林凡伸出右手,“一手医术惊天地泣鬼神!不知神医今晚是否有空,让在下做东,为神医接风洗尘?”
他的手伸在半空中,笑容温和。
掌心里,一股极其细微却极其狠辣的阴寒内力正在隐隐凝聚——只要林凡敢握上去,这股足以让人心肌梗塞的暗劲就会借机侵入体内,既能试探虚实,又能废掉这个坏他好事的“神医”。
林凡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双手依然深深地插在校服口袋里,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天华。
那深邃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直接穿透皮囊,直刺对方灵魂最深处的阴暗角落。
“赵天华是吧。”
林凡淡淡吐出五个字。
唐老体内的寒毒从何而来,他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现在还不是揭穿的时候——唐家这盘棋,才刚刚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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