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裴鹿鸣的办公室里气氛比平时严肃得多。
六位师姐全部到场。宋知意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那份名单的扫描件。裴鹿鸣靠在窗边,嘴里叼着一根从来不会点燃的烟——秦川记得她从来不抽烟,叼烟纯粹是为了帅,她说这叫“范儿”。
沈若溪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黄志荣给的那沓资料,眉头紧锁。温以宁坐在角落,没有拿吉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姜妙站在门口,一副随时准备行动的表情。陆拾一霸占了裴鹿鸣的办公桌,三台笔记本电脑同时运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秦川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放着一杯宋知意给他泡的茶。龙井,明前的,不烫不凉,温度刚好。
他把爷爷的名单放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张泛黄的纸上。七个人的名字,七行小字。纸已经发黄了,折痕处几乎要断裂,但爷爷的字迹依然清晰——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七个名字。”秦川说,“三个我知道——林国栋、周德海、孙德彪。另外四个,我没见过。爷爷在其中一个名字后面写了‘棋手’,身份不明。”
陆拾一第一个开口,键盘敲得飞快。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离开屏幕,但数据调用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这说明她认真了。
“四个名字里,两个已经查到基本信息了。一个是前政府部门的退休人员,七年前退休,现在在海外。一个是燕京某投资基金的董事长,叫黄志荣,还在燕京。”
“另外两个呢?”
“还在挖。”陆拾一顿了顿,难得地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她转过身,看着秦川,表情是秦川七年来见过的最严肃的一次。
“这两个人的信息被刻意隐藏过。不是普通的隐藏——是经过深度处理的信息保护。身份证号、银行账户、出入境记录、甚至连名字都在多个数据库里被替换成了乱码。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信息隐藏,背后的人身份不简单。”
裴鹿鸣皱眉,“也就是说,这四个人里至少有两个是很有背景的人?”
“不止。”宋知意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爷爷标注的是‘幕后主使’。能当幕后主使的,不可能只是退休官员和投资基金经理。他们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势力。一个能调动这种资源保护信息的人——他的身份,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里。”
所有人都沉默了。
秦家覆灭的真相,比他们想象的要深。七年前秦怀远倒下,所有人都以为是商业上的失败。现在爷爷的名单却揭开了一个更大的黑幕——这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布局。
秦川的目光落在名单上,看着“棋手”两个字。
“先从查得到的开始查。”他说,“黄志荣。”
“我来。”裴鹿鸣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我公司跟他的基金会有过几次合作。虽然算不上深交,但约个面还是可以的。娱乐圈别的没有,就是认识的人多。”
“退休的那个叫什么?”
“刘敬先。”陆拾一快速调出一份档案,投影到墙上,“前政府部门负责对外贸易的退休人员,七年前退休,目前长居星岛。他女儿在星岛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做的正好是文物艺术品进出口——跟安德森的走私生意沾得上边。”
姜妙冷笑了一声,“干净不了。七年前退休,女儿的公司做文物进出口,安德森正好走私文物——这世界上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注意安全。”沈若溪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严谨,“这些人如果真有能量做信息保护,说明他们手上有资源。你们查他们,他们也会查你们。尤其是鹿鸣,你接触黄志荣的时候,身边多带两个人。”
“让他们查。”宋知意放下茶杯,“宋氏集团的法务部养了三十个人,正好没事做。如果他们敢对鹿鸣不利,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吃官司。”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在座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在开玩笑。
秦川看着六个师姐各司其职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七年来他习惯了独自作战——一个人追踪线索,一个人潜入目标区域,一个人在雨林里蹲四十八小时。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常态。
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师弟。”宋知意忽然转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大师姐特有的温柔和坚定,“我知道你习惯了独自承担。但从今天开始,这件事不是你的私事。是我们的事。”
秦川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太轻了,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陆拾一忽然叫了起来——这是她的标志性反应,每次查到关键信息都会这样。
“查到了查到了查到了!黄志荣明天的行程!明天晚上,他会在燕京国际会展中心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出席名单已经拿到了——林国栋也在。还有孙德彪的儿子孙浩,还有周铭他爸周德海。好家伙,一网打尽啊!”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秦川。
秦川端起面前的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那就去拍卖会吧。”
裴鹿鸣眼睛一亮,“我让人给你准备行头。Armani还是Zegna?我给你借一套,不用买——”
“不用。”秦川站起来,“穿我自己的就行。”
“你自己的?你那件——”裴鹿鸣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明白了。其他五个师姐也明白了。
秦川说的“自己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第三颗扣子是后缝的,颜色比其他的深一点。
他第一天回燕京穿的那件。在火车站被保安推搡时穿的那件。在顾家客厅被晾着时穿的那件。在楚家喝茶时穿的那件。
现在,他要穿着同一件衬衫,去面对七年前的那些人。
温以宁从角落里站起来。
“我陪你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温以宁的性格大家都知道——她不喜欢抛头露面,不喜欢人多的场合,除了演出,她几乎从不出席任何社交活动。她居然主动说要陪秦川去拍卖会。
温以宁迎着大家的目光,微微笑了笑。
“我正好有一件东西想拍。慈善拍卖,我也算是圈内人。”
这个理由很得体。得体到在场所有人都不信。
裴鹿鸣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但没有戳破。作为娱乐圈的教母,她太懂什么叫“借口”了。
“好了。”宋知意站起来合上笔记本电脑,“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各司其职,注意安全。明天晚上,我们在会展中心附近找地方等消息。”
六个人同时站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秦川也站起来。他看着面前六个风格迥异却目标一致的女人,忽然想起师父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师父说:“秦川,你命不好,但你运好。命是老天爷给的,运是人给的。你有六个师姐,就是六份运。”
秦川当时不太理解。现在他理解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燕京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六位师姐分别上了各自的车,车窗摇下来——
陆拾一探出脑袋冲他喊:“川儿!明天穿那件衬衫别忘了!我现在就去给你的扣子做特写分析!我保证明天拍卖会上所有媒体的镜头都会对准你的第三颗扣子!”
裴鹿鸣从另一辆车里喊道:“媒体名单我已经发了!明天燕京但凡有娱乐记者的地方,都会有人在会展中心!你等着上热搜吧!”
沈若溪摇下车窗,冷静地补充:“我联系了会展中心附近的医院。预防万一。”
姜妙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车窗里伸出拳头,轻轻一挥。
温以宁最后走。她降下车窗,看着秦川,说了一句让秦川一整晚都在想的话。
“师弟,其实我明天不是去拍东西的。”
然后车窗升上去,车走了。
秦川站在原地,看着六辆车的尾灯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光海里。
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内侧的口袋。爷爷的信封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和心脏只隔了一层布。
爷爷,七年了。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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