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秦川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顾清寒。
她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看起来像是在等人——但秦川不太确定等的是不是他。
“你在这里干什么?”秦川问。
“等你。”
“等我干什么?”
顾清寒从手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秦川低头一看——一块玉佩。青白色,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个“秦”字。
他认得这块玉佩。七年前订婚那天,他给了顾清寒一条红绳金线的手链,顾清寒给了他这块家传的玉佩。秦家覆灭之后,他以为这块玉佩早就没了。
“你一直留着?”
“戴了七年。”顾清寒的语气很平淡,“今天出门的时候摘的。”
“为什么摘?”
顾清寒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诚恳。
“因为七年前退婚是我爸做的决定,不是我的。我留这块玉佩,是觉得秦家不该什么都没有留下。但你今天在宴会上说的那句话——你说‘不管这门婚事退不退,你现在名义上还是我的未婚妻’。你完全可以不管的,但你管了。所以我该把东西还给你了。”
秦川看着那块玉佩,没有接。
“你先留着。”
顾清寒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我说了,退婚的事不急。”秦川看着她,“等我把我该办的事办完,到时候如果你还觉得我这个人还行,那你可以亲手还给我。如果你觉得不行——那就扔了。”
顾清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很多人这么说。”
“不是奇怪,”顾清寒摇了摇头,“是蠢。明明可以顺势而为的事,你非要绕远路。明明可以把玉佩要回去、把婚退了、一身轻松地过你的日子,你非要给自己找麻烦。”
秦川想了想,“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
“我师父说过一句话——有些路看着远,其实是近的。有些路看着近,其实是远的。”秦川把手插进裤兜里,“我现在走的路,看着绕,但不会后悔。”
顾清寒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灯光不算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
“行。”顾清寒把玉佩收进手包里,“那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办完你的事,如果你还活着——”
她顿了顿。
“——再说。”
说完她转身走了。
秦川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清寒刚才说“如果你还活着”。这是一个冷笑话。但秦川听出了一句潜台词——她开始在意了。
宴会结束后,宋知意开车送秦川回酒店。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师弟。”
“嗯。”
“顾清寒那丫头,你觉得怎么样?”
秦川想了想,“话少。”
宋知意笑了,“话少好。女人话少,说明在认真观察。她要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才说明没把你当回事。”
秦川觉得大师姐这个理论很新颖,但好像有些道理。
“对了,”宋知意又说,“明天裴鹿鸣那边你别忘了。她那个人你是知道的,答应她的事要是办不到,她能连续给你打一个月电话。”
秦川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了上次在非洲执行任务的时候,裴鹿鸣打了四十多个未接电话。他回拨过去,二师姐语气平静地说:“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西装。红色还是蓝色?”
秦川说我在执行任务。
裴鹿鸣说我知道,但衣服要提前定,你告诉我颜色就行。
那天秦川蹲在沙漠里的仙人掌旁边,拿着卫星电话,花了整整十分钟跟二师姐讨论西装的颜色。
这段经历他至今没敢跟任何战友提起。
车到酒店门口,宋知意递给他一个纸袋。
“什么东西?”
“衣服。明天穿这个去见裴鹿鸣。”
秦川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套剪裁精致的深灰色休闲西装。
“师姐,你已经给我买了很多衣服了。”
“那不一样。”宋知意严肃地看着他,“见大师姐要穿正式,见二师姐要穿时尚。她们的领域不同,审美也不同。你现在这身见裴鹿鸣,她会以为我对她的专业不够尊重。”
秦川沉默了两秒,接过纸袋。
他想说师姐你对尊重的定义好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说出来,宋知意会给他解释半个小时,从商业礼仪讲到品牌定位,最后还能收束到一个让他无法反驳的结论。
跟大师姐辩论是徒劳的。这一点他在七年前就明白了。
回到房间,秦川把纸袋放在床上,掏出手机。
陆拾一发了七条新消息。
“川儿,今天晚上宴会上那个孙鹏,我帮你查了。孙氏建材的太子爷,他爸跟周氏集团走得很近。对了,周铭就是他表哥。难怪他们一唱一和的。”
“另外,安德森集团的资料我帮你整理了一份。这个安德森全名叫威廉·安德森,安德森家族次子。他们家族表面上是做能源生意的,实际上这几年在亚洲搞了不少灰色操作。”
“包括洗钱、走私古董、还有一些说不清的资金流动。我追踪了几条线,发现他们和周氏集团有很深的合作。”
“周氏集团最近在抛售资产,应该是资金链出了问题,想通过安德森集团来接手一部分不良资产。”
“这个交易如果做成,燕京的房地产市场可能会被搅得乱七八糟。”
“对了,我看到你今晚在宴会上怼了那个孙鹏。干得漂亮。”
“给你截图了。”
下面是七张截图,全是安德森集团的财务数据和暗线交易的证据。
秦川看着这些资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陆拾一这个小六师姐,嘴上没大没小,但做起事来比谁都靠谱。
他回复:“谢谢。”
陆拾一秒回:“就这?”
秦川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很厉害。”
陆拾一回复了一个猫的表情包——猫竖着大拇指,配文是:“你很有眼光。”
秦川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裴鹿鸣。
“师弟,明天上午十点,公司见。别迟到。”
秦川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九点出发应该来得及。
他给裴鹿鸣回了消息,然后躺下睡觉。
内侧的口袋。爷爷的名单还在。
七个名字。七个欠债的人。
今天见的两个——孙鹏、周铭——都是小角色。真正的债主,还在后面。
窗外的燕京夜色深沉,霓虹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这座城市睡了。
但有些人,今夜注定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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