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燕京国际饭店三楼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今天的宴会是燕京商界一年一度的“金秋论坛”，能拿到入场券的人，身家至少都是十位数起步。
秦川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西装是宋知意事先准备好的，某意大利手工定制品牌，一套的价格能买一辆中档轿车。秦川觉得这很浪费。但大师姐说了算。
宋知意此时正在人群中央跟几个商界大佬寒暄。她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长裙，头发挽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玫瑰——美丽、高贵、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秦川远远地看着她，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大师姐的情景。
那时候他刚刚被师父从燕京救出来，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整天躺在山上不吃不喝。宋知意那时候才二十一岁，大学还没毕业，但已经是商界崭露头角的天才少女。
她放下手头几百亿的生意，在山上陪了他整整三个月。每天给他做饭，陪他说话，在他做噩梦的时候坐在他床边，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有师姐在。”
秦川那个时候不说话。宋知意也不着急，就那么一天一天地陪着。
直到有一天，秦川终于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师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知意想了想，“因为师父说了，你是我们家的人。”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秦川在山上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从那以后，他心里就认定了——这六个师姐，是他的家人。
“先生，您的果汁凉了，要换一杯吗？”
一个服务员走过来打断了秦川的思绪。
秦川低头看了一眼杯子，“不用，谢谢。”
他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宴会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叫“社交微笑”的表情——嘴角上扬到恰好三十五度，露出六到八颗牙齿，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但又不是真正的热情。
像是所有人都被同一个老师教过怎么笑。
秦川觉得这很累。但宋知意说了要来，他就来。
“这位先生很面生啊。”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秦川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大概三十岁左右，长相不错，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优越感。
“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吧？”男人笑了笑，“我叫周铭，周氏集团的。你是哪位老总带来的？”
秦川说：“跟师姐来的。”
“师姐？”周铭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有意思。你师姐是哪位？”
秦川还没回答，周铭的目光忽然越过他，落在了宴会厅入口的方向。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哟，顾总来了。”
秦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顾清寒正走进宴会厅。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晚礼服，长发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疏离，像一座会移动的冰山。
秦川注意到宴会厅里不少男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周铭也不例外。
“顾家的千金，”周铭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意味，“燕京商圈里出了名的冷美人。追她的人能从三环排到五环，没一个能攻下这座城池。”
秦川没有说话。
周铭转头看他，笑道：“你知道顾清寒有一个出了名的废物未婚夫吗？听说七年前就被人赶出燕京了，最近又说要回来履行婚约。你说这种人要脸不要脸？一个丧家之犬，也配？”
秦川喝着果汁，没有接话。
“顾家这次估计是想借着这个废物，把他手里的产业搞过来。”周铭继续分析，“等产业到手了，那废物就是第二个被踢出去的。”
秦川把空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你说完了吗？”
周铭一愣。
“第一，”秦川竖起食指，“你嘴里的废物是我。”
周铭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了。
“第——”秦川准备竖起第二个手指。
“你、你真的是——”周铭的脸变得煞白。
秦川没有理会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宴会厅的另一端——因为他注意到，顾清寒被几个人围住了。
宴会厅里，顾清寒被人围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穿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头发梳得锃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让人不适的笑意。
“清寒，怎么一个人来的？”男人挡在顾清寒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做作的亲密，“你那位传说中的未婚夫呢？不是说回来了吗？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顾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孙鹏，让开。”
“让开？我们老同学见面，你就这么对待老同学的？”孙鹏不但没让，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伸手去搭顾清寒的肩膀，“大家伙儿都等着看你那个废物未婚夫呢，你倒是带出来给我们——”
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孙鹏的手腕。
秦川看着他，“你应该先跟我未婚妻道歉。”
“凭什么——”
秦川手指微微收紧。孙鹏的膝盖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孙鹏连说了三遍。
这速度让秦川想起了曹正。
他松开手，“以后离她远点。”
孙鹏踉跄着后退，捂着手腕，脸上全是恐惧，“你、你是谁？”
“我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废物。”
秦川转头看向身边的顾清寒。
顾清寒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意外——和一点别的什么。
“你过来干什么？”
“你遇到麻烦了。”
“我自己能解决。”
“我知道。”秦川顿了顿，“但在我面前，没有人能找你麻烦。”
顾清寒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秦川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走路的姿势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也许是错觉。
秦川重新拿了杯果汁，回到角落里。
宋知意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英雄救美？”
秦川喝了口果汁，“看那个人不顺眼。”
“那个人叫孙鹏，孙氏建材的太子爷。他爸跟你二师姐的娱乐公司有业务往来。”宋知意抿了一口香槟，语气轻描淡写，“要不要我让鹿鸣把他们的合作停了？”
秦川看了她一眼，“不用。一件小事。”
“小事？”宋知意微微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师弟，你从小到大，每次说‘小事’的时候，都是在替别人扛雷。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秦川没有说话。
宋知意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把衬衫领子整理了一下——这个动作自然得像呼吸，旁边几位商界大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来没见过宋知意对任何男人做这个动作。
“行了，不逗你了。”宋知意收回手，“宴会结束我送你回去。对了，你明天去鹿鸣那儿，她要是让你签什么合同，你先拍照发给我。那丫头精得很，别被她坑了。”
秦川想说合同他已经签了，但看着大师姐认真的表情，决定还是不要说了。
有些真相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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