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富贵的商船在海面上航行了五天。
这五天苏尘过得还算安稳——每天在船舱里研读徐伯远的阵法玉简，在纸上临摹基础的符文结构。他把符文分成三类记：一类是灵气引导符文——用来控制灵气在阵法中的流动方向和速度，像水管里的阀门；一类是能量转化符文——把灵石释放的灵气转化为热能、动能或光能，像发动机；一类是稳定符文——用来加固阵法结构，防止灵气外溢或波动。
柳凝霜大多数时间在船头打坐调息。马富贵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他们的来历，只是偶尔请他们一起吃饭——商船上吃的虽然简陋，但比起苏尘在赤礁岛那段日子每天啃干粮要好太多了：有热乎的馒头、咸鱼干、还有新鲜的海带汤。
五天里苏尘跟马富贵聊了不少。马富贵这人圆滑但不讨人厌，是个典型的跑商散修，筑基初期修为，做的是从苍玄大陆西部山区采买灵药卖到东部沿海城镇的买卖。这条路他跑了二十多年，对沿途的地形和势力分布了如指掌。
"万妖山脉外围其实没那么可怕。"马富贵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妖兽嘛，大部分都在深处。外围最多也就是些一二阶的妖兽，炼气期的散修队伍都能进出。但最近一年多的情况不太对。"他把瓜子壳吐到海里，"我听说有人在万妖山脉里布了什么阵法，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懂，反正从那之后山脉里的妖气就越来越浓了。有商队跟我说，连外围都开始出现三阶妖兽了。"
苏尘心里一动。阵法——跟他发现的那层封锁阵法有关吗？
"那些黑袍人是怎么回事？"苏尘问。
马富贵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突然出现在黑风城，大概是两三个月前的事。穿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修为看不透——最低也是筑基后期。他们在坊市里到处打听'银色矿石'和'白衣女剑修'，出手很大方，打赏的情报费都是几十块灵石起步。"
"城主不管？"
"管个屁。"马富贵不屑地啐了一口，"黑风城的城主就是个筑基中期的老乌龟，平时就知道收税，真出了事缩得比谁都快。再说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柳凝霜的方向，"那帮黑袍人背后是谁咱也不知道，谁敢管？"
苏尘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了。黑袍人八成是黑渊的人，而黑渊——搞不好跟玄机子和虚空之眼也有关系。
第六天傍晚，商船到达了黑风城港口。
苏尘站在船头，远远就看到了那座城池的轮廓——黑风城不像赤礁岛那样破败，也不像苍风镇那样土气。它是真正的边陲重镇，城墙高十丈，通体由黑色巨石垒成，每一块石头都棱角分明。城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法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盘踞在大地上。
城门口人流如织——进出的有修士也有凡人。有骑着妖兽坐骑的，有背着巨大行囊的，有牵着骆驼一样的驮兽的，各种服色、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
"黑风城是通往万妖山脉的最后一站。"马富贵给他们介绍，"再往西三百里就是万妖山脉的外围了。城中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商会、散修、佣兵团、探宝队、还有各大势力的眼线。你们进山之前最好在城里采购点补给，山里可没地方买东西。"
苏尘看了一眼柳凝霜。她今天换了一身灰色粗布衣——是苏尘让马富贵帮找的旧衣服，质地粗糙但能穿。脸上涂了一种柳凝霜自制的草药药膏，把原本白皙的肤色遮成了偏黄暗沉的样子。她又用一根木簪把标志性的长发盘起来缠成髻，从远处看就是个普通的散修女修。
"行了，"苏尘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别说追兵了，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柳凝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嘴挺甜。"
进城时守卫简单询问了几句——"从哪来的？干什么的？"——收了每人两块下品灵石的进城费就放行了。苏尘注意到城门口贴着几张悬赏告示，上面画着一个白衣女剑修的画像——虽然画得不太像，但看轮廓确实是柳凝霜。悬赏金额是六千灵石。
苏尘默默把告示上的数字记在心里。六千灵石——约等于他银行卡里那三百八十二块人民币的一万倍。他居然跟一个价值六千灵的逃犯走在一起，这感觉还挺奇妙的。
黑风城内比苏尘想象的繁华。主街宽阔，能并行四辆马车都不嫌挤。两旁店铺林立，从丹药铺到符箓店到法器阁，招牌五花八门：有写着"老字号聚宝斋"的，有"神符堂"的，有"万药阁"的。路边还有不少摆地摊的散修，卖的东西包括妖兽材料、灵草矿石、残破法器、甚至还有卖不知名功法的。
马富贵把他们带到自己商会的客栈——一家叫"归云客栈"的两层小楼，位置不算太好但胜在干净。安顿好房间后，苏尘拉着柳凝霜去坊市采购进山物资。
他先买了一把更好的弓——铁臂弓，拉力一百二十磅，弓身由黑铁木和兽筋复合制成，比他那把七十磅的破弓强了两个档次。老板要价四十灵石，苏尘砍到三十五成交。
然后是箭矢：精铁箭头的破甲箭五十支，每支三块灵石；特制的火矢和爆裂箭各十支，每支十块灵石。苏尘肉疼地付了钱——总共三百七十灵石，把他从赤礁岛赚的老本花了将近一半。
"进山之后灵石有大用处，"苏尘心疼地把箭袋背上，"但现在不花这个钱，可能就没命花了。"
柳凝霜没有评价，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这已经算是她很认可的表示了。
采购完装备，苏尘在坊市深处发现了一个摊位——卖的是各式各样的矿石。摊位老板是个独眼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一样深。
苏尘本来没在意，但他发现一个穿黑袍的人正在跟独眼老头交谈。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苏尘炼气二层的耳力比普通人强了不少，隐约听到了几个词：
"……银色的那种矿石，表面带光晕的……见过吗？"
"没见过。"独眼老头摇头。
"如果你有线索，到城西'黑渊'的据点报信，有重赏。"
黑袍人说完转身离开，在人群中迅速消失了。
苏尘心里咯噔一下。银色矿石——乾坤裂天鉴碎片的特征描述。黑渊也在找碎片——他们不是帮玄机子找的，而是自己在找。
柳凝霜显然也听到了。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等走远了才低声开口："黑渊不是苍玄大陆的势力。我在玄天剑宗的典籍里见过这个名字——它来自另一个界域，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
"那就有意思了。"苏尘皱眉，"玄机子要碎片，虚空之眼要碎片，现在又冒出一个黑渊——一块碎片三家抢？"
"不止三家。"柳凝霜说，"知道碎片秘密的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徐伯远前辈不是也说了吗——'碎片聚集越多，虚空之眼察觉越近'。说明有人一直在收集碎片，虚空之眼才会盯上持有者。"
苏尘摸了胸口——石山在丹田里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微弱的暖意。他现在就像一个拿着金砖走在闹市里的小孩，每个人都想从他手里抢走这块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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