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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Can See Others' Key Frames

Chapter 4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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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I Can See Others' Key Fra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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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周喝完酒的第二天,陈野醒得很早。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被脑子里那张网撑醒的。张成、赵东升、老周——三个人的面孔轮番在他眼前转,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行字,每行字都连着另一行字,像一张蛛网,张成坐在正中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这张网又捋了一遍。

张成是猎物。赵东升是刀。老周是那把刀最关键的刀刃——没有他,赵东升手里的证据不够致命。虚开发票跟吃回扣不是一个量级,前者能让张成进去,后者最多让他丢工作。

但老周不会轻易反水。因为他也在船上,反水等于自首。

得想个办法,让老周能安全下船,同时把张成推下去。

陈野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微信:“周老板,昨天你提过印刷厂的机器有两台在闲置。我们公司最近有个小项目需要印一批样品,量不大,但要求比较细。方便的话我去你厂里看看?”

这话是编的。他根本没有什么印刷项目。但他需要一个去老周地盘的理由——人在自己地盘上容易放松,放松了就容易说真话。

老周回得很快:“行啊!你随时来,我这儿乱,别嫌弃就行。”后面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陈野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昨晚那杯酒之后,老周对他的好感是真实的。但这种好感还不足以让一个人背叛自己最大的客户。他得加码。

去印刷厂的路上,陈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里能打的牌。不多,但每一张都跟张成有关。他现在做的事,本质上是在张成的船上凿洞——赵东升是洞,老周也是洞。张成不知道这些洞已经在渗水了,还在甲板上跟所有人称兄道弟。

印刷厂在城郊一个工业园区里,三栋灰扑扑的厂房排成一排。老周在门口等他,穿着一件沾了油墨的蓝色工装,光头在太阳下反光,远远就冲他挥手:“陈总!这边!”

厂房里机器没全开,两台海德堡印刷机停在那里,旁边的胶订机也静着。老周领着陈野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那两台开着的是印宏达的货。停着的这几台,最近没单子,就歇了。养机器比养人还贵,操。”

陈野看了一眼运转中的机器,印刷品在传送带上哗哗地往外吐。他随手拿起一张刚印好的宣传单——宏达集团春季促销活动,设计得花里胡哨,右下角印着张成的名字,职位是“市场总监”。

“张总最近挺忙?”陈野把宣传单放回去,语气随意。

“忙。”老周说,“前天还来了一趟,亲自盯了一批货。”

陈野心里动了一下。张成亲自来印刷厂盯货?这不正常。一个集团市场总监,手下几十号人,怎么会亲自跑到郊区印刷厂盯一批宣传单?除非盯的不是印刷品。

但他没追问。他今天是来让老周放松的,不是来审问的。

“周老板,我实话跟你说吧。”陈野停下脚步,看着老周,“我没什么印刷项目要找你。”

老周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没来得及收,僵在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上。

“那你是——”

“我想跟你聊聊张成。”

老周的笑彻底收了。不是生气,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没打着,手有点抖。

陈野伸手接过打火机,替他点上了。

这个动作不在他的计划里。但他记得赵东升那次握手之后,恐惧被抽走的感觉。他现在没触发能力——他没碰老周的皮肤,只碰了打火机——但他不需要能力也能看出来,老周怕了。怕的不是他,是“张成”这个名字从第三个人嘴里说出来。

“陈总,”老周吐出一口烟,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陈野看着他的眼睛,“张成让我签过一份合同。里面有一条补充条款,说尾款可以无限期顺延,以甲方最终确认为准。我没签,我让他删了。”

老周没说话,但烟灰掉了一截在鞋面上,他没弹。

“我后来查了一下,”陈野继续说,“张成对不止一家供应商用过这招。先把合同期拉长,让你垫资,等你垫进去出不来,就翻脸。你告他,他法务部陪你耗两年。你不告,他就白吃你的货款。”

老周把烟掐了。不是正常掐,是攥在手心里捏灭的。

“你想说什么?”他第三次问,嗓子有点哑。

陈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周老板,你帮他做的事,不止印刷吧?”

厂房里机器轰鸣。那两台海德堡还在吐宏达的宣传单,传送带的声音稳定而有节奏,像某种计时器。

老周看着陈野,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差点被机器声盖掉:“他是不是也知道?”

“什么?”

“我帮他做的那件事。你是不是跟张成一伙的?来试探我的?”

陈野没急着否认。他等了两秒,让老周自己从这句话里退出来。果然,老周自己先摇了摇头:“不是……你不是。你要是他的人,不会在咖啡馆里让他下不来台。”

“周老板,”陈野叫他,语气很稳,“我不知道你具体帮他做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我还知道你想收手。你收不了手,不是因为你怕他,是因为他捏着你的软肋。”

老周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说到痛处时眼眶本能地充血。他转身走到一台停着的印刷机旁边,把上面的灰擦了擦,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儿子今年高考。”他说。

陈野没接话,等他自己往下说。

“张成知道我在意什么。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去年他让我帮忙,说就是走个流程,不会有事的。我信了。后来金额越来越大,我说我不干了,他就笑着问我,‘老周,你儿子复习得怎么样了?’”

老周说到这里,抬头看着陈野,眼睛里全是血丝:“你能想象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在笑。跟关心你似的。”

陈野能想象。他太能想象了。前世张成笑着跟他说“咱们是兄弟”,然后在合同里埋了一行小字。那个笑容他现在闭上眼还能看见——嘴角的弧度精确到像用尺子量过。

“周老板。”陈野在老周旁边的机器上坐下,“我今天来,不是来劝你反水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张成唯一想坑的人。他坑过一个广告公司,坑过不止一个供应商,还会继续坑下去。你以为你是他的共犯?不是。你是他手里的一张消耗品。等他用完了,他会像扔废纸一样把你扔掉。”

老周没说话。

“我见过三年后的你。”陈野说,声音很轻。

老周猛地转头看他:“什么?”

陈野没解释。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把手机掏出来,当着老周的面打开备忘录,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他重生之后搜集的所有信息——张成的合同陷阱、赵东升手里的证据、张成用儿子威胁老周的时间点。

他没让老周看清楚内容,只是在屏幕上晃了一下。

“我有我的消息来源。我不能告诉你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结论。”陈野把手机收回去,“张成会在今年下半年对你不利。他会把所有脏水泼到你身上,让你一个人扛所有事。到时候你儿子正在上大学,你想陪他,但你没机会了。”

这是模糊的话,但每一个字都钉在老周最怕的地方。因为老周自己也知道——他帮张成干的那些事,真出了事,背锅的一定是自己。张成有法务部,有资源,有一百种办法脱身。而他只有一个印刷厂和一个正在高考的儿子。

老周从机器上站起来。他比陈野矮半个头,但此刻站在满地油墨和废纸的车间里,整个人看起来反而比昨晚在川菜馆里矮了一截——不是身体矮了,是某种撑着的东西被抽走了。

“你想要什么?”老周问。这次声音里没了警惕,只有疲惫。

“我什么都不要。”陈野说,“至少现在不要。我来就是想让你知道两件事。第一,张成不是你能靠得住的人。第二,如果你哪天想收手了,来找我。我有办法让你安全下船,同时让张成上船。”

老周沉默了很久。

机器还在响。阳光从厂房高处的窗户斜着切进来,在水泥地上画了一道明暗分界线。老周站在暗的那一侧,陈野站在亮的那一侧。

“为什么?”老周终于开口,“你为什么帮我?你又不认识我。”

陈野想起前世。想起那个电话,想起老周沙哑的声音在电话里问他认不认识能帮忙的律师,想起自己当时自身难保只能回一句“对不住”。

“因为你儿子高考那年,应该有个人帮他爸一把。”陈野说。

这句话一出来,老周愣住了。

然后他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被生活磨掉所有棱角之后突然被人碰了痛处的、安静的、眼眶终于兜不住的那种哭。他用沾满油墨的手背抹了一把脸,在脸上留了一道灰印子,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不是答应。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人在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终于接收到一个微弱的信号——你不是一个人。

陈野没再说话。他在老周肩膀上拍了一下,转身走出了厂房。

阳光很好。2019年的春天,郊区的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陈野走出工业园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周还站在厂房门口,蓝色工装上沾着一块一块的墨渍,光头上反着光,朝他的方向看着,没挥手,但也没转身。

在地铁上,陈野打开备忘录,在赵东升那条线下面加了一行字:

「赵东升的证据是矛,老周的证据是刃。矛有了,刃还在磨。老周还没决定反水,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了。等张成再逼他一步,他会来找我。」

然后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字:

「代价注意:今天没有触发能力,没有触碰。但说了很多话。情绪代价不是唯一代价——这种对话本身就是代价。把别人从深渊里往外拽的时候,自己也得探半个身子进去。注意平衡。」

他锁屏,靠回椅背。地铁在隧道里穿行,车窗外的广告牌一闪而过。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东升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

“陈总,上次你说的供应商,我查了。方便的时候见面聊。”

陈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赵东升用了“查”这个字。不是“想”,不是“觉得”,是“查”。说明他已经发现了什么。而且他主动约见面,不是陈野约他——这意味着赵东升开始把陈野当成可以共享信息的人,而不是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广告公司老板。

网开始收紧了。

但收紧的不只是他在张成身边布的网。还有张成自己的网。老周说张成前天亲自去印刷厂盯了一批货——一个市场总监,亲自盯印刷?不合理的事,背后一定有合理的解释。

陈野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

「张成亲自去印刷厂,疑点。可能不是盯印刷品,是盯着老周。或者——在准备新的局。注意。」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看着车窗外漆黑的隧道墙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二十八岁的脸,比前世死之前年轻很多,但眼睛不一样。那不是一个创业青年的眼睛,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的眼睛。

地铁报站。还有三站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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