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我每天走在街上，都觉得自己像粒尘埃。在这么庞大的一座巨城里，我在乎的人没几个，在乎我的更是一只手用不完。周沫就在这半只手掌里，我希望天天能见到她，仅此而已。
烟抽完了，烟头被我摁灭在垃圾桶里。
一整个下午，我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壁纸发愣，眼神空得像被抽走了魂。桌上的阳光从惨白慢慢熬成金黄，夕阳把窗框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只无形的手，推着时间一点点往前走。我就坐在这儿看着，什么也抓不住。
离下班还差十分钟时，我端着杯子晃进茶水间。周沫已经把鸡蛋捞出来了，正低着头慢慢剥壳，指尖捏着蛋壳边缘，一下下往下撕。她好像总能准确的把握住我的节奏，然后在节奏里等着我。
为了躲开这份准头，我有时会故意打乱节奏，绕远路去楼下买瓶水。
或是在座位上多磨蹭会。每次错过她的等待，心里都藏着点卑劣的期待——盼着她能皱皱眉头，叹口气，说句“算了”，然后转身走掉。那样我就能彻底松口气，继续泡在酒精里，把日子过得像团烂泥，最后在某个下雨的夜晚，悄无声息地烂在出租屋里的床上。
那大概就是我的归宿了。
我不是没想过挣扎。试过完完全全的删完了所有和刘佳有关的一切。
试过周末早起去公园跑步，可只要一静下来，刘佳的影子就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塞满我每一个脑细胞。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过马路时总爱拽着我袖子的手，分手那天说“我们回不去了”的样子……挣扎让我觉得痛苦，所以我不愿意再挣扎。
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转身就能把这些都掀过去，就像随手撕掉一页废纸般把我们的所有都撕掉，可于我而言，那些日子像是刻进了骨头里，碰一下就疼得喘不过气。
周沫伸出手，把我往她身前拉了拉，“头低下一点。”声音很平静，但我却听出以往从未有过的委屈，是啊，她这么好的女孩，我凭什么敢去拒绝。“对不起。”我沙哑的开口。“为什么？为什么道歉。”周沫动作未停，语气还是平淡，但并不是质问。就像问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一次一定是把她刺伤了。明天是不是就不再理我了？虽然早就做好了这一天的准备，可当它来临时，我无做到淡然处之。我想找个地方痛哭一场……把这般酸楚抛弃掉。可现在，我一动不动，不想让她看出我的不舍得……周沫全程没有再说话，把烫完的鸡蛋丢进垃圾桶里，我深深的低下头。
听着她窸窸窣窣收拾好东西，擦肩而过。直到脚步声走远，我也只是静静的呆立了很久很久……
走出公司时，夕阳已燃尽最后一丝光芒，把整片天空的云彩染成斑斓的晚霞，绯红、橙黄、淡紫层层交织，壮阔得不像话。无论人间糜烂成什么样，云彩终究是云彩。我靠在站台上，无力地低着头，明明今天工作不多，却累得像被拆去了骨头，浑身发软。
点上一根烟，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周沫，会不会变得陌生？为了让她少些痛苦，我是不是该早点离开？是只离开公司，还是离开这座城市……毕业五年，在这儿待了五年，遇见了刘佳，有过最开心的日子，也在这经历了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正胡思乱想时，一道身影停在面前，带着股清冽的冷香——不是香水的甜腻，倒像是玫瑰花那霸道无匹的香气，热烈中又拒人千里之外。我的鼻子一向敏感，只觉得很熟悉。抬头时却愣了愣：“苏……瑶？”眼前的她与那晚判若两人。
蓝灰色短袖衬衫，露出洁白的脖颈，深紫色的包臀裙裹着桃型的臀。笔直的腰肢，修长的双腿被黑丝包裹着，有种诱人的神秘感。脚上踩着黑色的细高跟，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束起的马尾垂在脑后，侧脸轮廓明媚，可偏偏肌肤又莹润得像淬了冰，整个人透着种生人勿近的冷艳。她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我额角的肿包微微一愣，又很快恢复清冷：“上车。”指尖朝路边那辆打双闪的保时捷一指，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下达指令。“去哪里？”我被她的冷漠弄得有些不自在。“请你吃饭，”说着就往车走去，我犹豫片刻，还是随她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坐下后，苏瑶的目光还是在我额头的鼓包上巡视，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光洁的额头“你额头怎么回事”“不知道，应该是摔的吧。”我含糊的说着。好在她没再问。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微风声，她目视前方，指尖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热烈的玫瑰花香，不时得往我鼻孔里钻，烫得我额头冒汗，但偶尔从后视镜里瞥见她清冷的眼眸时，又像被寒气冻得打了哆嗦。只是总忍不住想看一眼，想把眼前这位与当时在马路上那个决绝的女子联系在一起。这是个同时结合了热与冷的美艳女人，我暗赞一声。她睫毛很长，垂着时投下片阴影，竟让我不敢轻易开口。往日里再惹眼的女人我也见过，可此刻被这清冽的气场笼罩着，手心竟微微发潮。
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衣角。“第二天我问过医院，说你出院了。”等红灯时，我终于没忍住打破这略显窒息沉默，那天确实打了电话想问问医院她的情况。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她没立刻应声，先是把空调调低两度，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才淡淡道：“擦擦汗。”我接过来胡乱抹了把，听见她继续说：“转去私人医院了，孩子没保住。”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仿佛那晚在马路上崩溃的人不是她。顿了顿她接着又说“你没给医院留电话，我找不到你。只好晚上在公交站等。”我张了张嘴，呃……她该不会是大晚上的去等吧？那天晚上之后我就没加过班了……想问她那晚为什么想不开，可看她那似乎挂着寒霜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转头看我，目光清冷：“你那天胆子不挺大的吗？又搂又抱的，今天怎么缩手缩脚？”语气里听不出嘲讽，却让我莫名局促。看着我又满是汗水的额头，她再次抽了两张纸，没等我接过，已经俯身过来仔细的在我额头上擦拭着。她突如其来的这个动作让我心脏像要蹦出胸腔，她身前的高耸让我不自然的微微偏头，可她却用手扶住我的头，因为俯身的缘故，柔软的布料向下垂落，领口处露出大片的雪白，晃得我目眩。她的目光在我伤口上停了片刻，用冰凉的指肚轻轻碰了碰“还疼吗？”我闭上眼，平复着咚咚的心跳声，这么近的距离，我怀疑她都听见了“有点，不过快好了”察觉她松开手后我才睁开眼，发现已经红灯转绿了，她松了手刹，车子缓缓向前。那天情况紧急，什么话都往外冒，刚刚被她这么盯着，倒像做错事的孩子。“那天……是为了救人。”我解释着。她没再追问，踩下油门，引擎发出声低吼，我把剩下的话都吞了进去。
十分钟后停在西餐厅门口，她率先下车，高跟鞋敲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跟在后面，刻意保持着两步距离，但走在前面的苏瑶却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着我，不知怎的，被她一看我就不自觉的快走两步，赶到她身侧，就这样与她保持着约莫一致的步伐走进餐厅，我正不知该往哪走，手却被她回身拽住手腕。她的指尖很凉，：“离这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我被拽得一个趔趄，撞进她带着玫瑰香的气场里，径直往二楼走去。
她熟悉的走向一个明显被预留出来的靠窗位置，夜景铺在窗外，衬得她侧脸愈发冷艳。她松开我的手把我让进了靠窗的那边，我刚坐下便听她问“你有女朋友了？”我一愣，摇摇头，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也单身，所以不用拘谨。”她语气中像长舒了口气，那张从见面一直到现在都是凝着冰霜的脸上竟露出一个微笑，虽然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但那如同昼夜里绽放的烟花般璀璨的笑，惊艳得让我呆立当场。她看了我一眼，并不多说，低下头翻着菜单，语气随意的问“想吃什么？”我扫了眼价格，喉结动了动：“随便。”她抬头瞥我一眼，没再说什么，直接报了几个菜名，听着就不是我一个小小职工能负担得起的。
等菜时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均匀，像在给这沉默打拍子。我正想找点话说，她忽然倾身过来，黑丝包裹的小腿几乎碰到我的膝盖。一股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我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却被她一把扯住：“躲什么？”她瞪着那漆黑得像是有丝丝凉气冒出的眼眸，看着我，我有些慌，这女的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你在嫌弃我？”这声音似乎有些许发颤。我转过头看着紧紧抿着唇的苏瑶，那眼眶里已经有了水雾，这一刻，她终于和马路上那个倔强的女人重合了。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按在皮肤上竟有些冷。我没有再动。“姐姐，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多诱人？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语气无奈，眼神真挚。以后尽量不刺激她。她微愣后“噗嗤”的笑了出来，眼角荡漾开的笑意，把之前的冰冷都击碎，“你看吧，我不介意。”我一阵语塞，你这不是折磨人吗？不知道她是不是无意的，那穿着黑丝的双腿往我这边侧了侧，直接贴在我腿上，我下意识又要挪，但还是忍住了。
已经隔着两层衣物了，可我依旧能感受到那紧致而富有弹性的皮肤。我僵着身子没动，心里却乱糟糟的——这女人分明浑身是冰，偏要做出些热辣的举动，关键是，她又拥有着是个正常男人都无法抗拒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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