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从公交车上下来，往公司走，脚像灌了铅，一边怕撞见周沫冰冷的眼神，一边又盼着她能彻底对我死心——那样她就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不必再花费心思在我这摊烂泥身上。
这段几分钟的短暂路程，让我走出了穷途末路般，事实上，也差不多，周沫无疑是我现在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意义。如果在今天，我会失去这一意义，那我还有什么……我似乎成了孤家寡人了，一股恐慌感把我吞没。
可最后还是要踏进公司，周沫不在办公室。我微微松口气。
我捏着杯子走进茶水间时，一眼便看见周沫正低头划着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向我，清秀的眉毛挑了挑：“怎么才来？”说着从水壶里捞起鸡蛋，白气裹着蛋壳，在她包着湿巾的指尖上冒着热气。我愣在门口，看着她剥完蛋壳，用湿巾裹着鸡蛋，语气里带点不容分说的意思：“过来。”
我乖乖地走了过去，“头放低点。”她又说，片刻后，她的指尖碰到我额头时，带着点鸡蛋的温烫。“再烫两次就能好了。”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呼吸扫过耳廓，像羽毛轻轻搔着。她像看着被自己修好的某件东西“终于没那么显眼了。”边说边用手指抚过我的伤口，有些痒痒的，“还疼吗？”她声音很轻，像裹着棉花糖，“不疼了，就是有点痒。”我老实得像个孩子。
她像是很满意我的态度，舒心的笑了笑“痒是快要长出新肉了，不许挠它。”随后又自言自语喃喃道“还好伤口就一丢丢。”我盯着她的脸，睫毛很长，垂下来时能看见小半截阴影。往常这时候，她早该红着脸叫我别乱看，今天却只是勾了勾嘴角，饱满的樱粉色唇瓣散开了笑纹：“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现在快上班了。”说完把鸡蛋丢进垃圾篓里，侧身从我身边走过，高跟鞋敲在地上，噔噔地远了。
我在原地站了半天，手心竟有些发烫。这感觉陌生得很，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发了芽，痒痒的，又带着点慌。
一整天我都没怎么专心干活，眼睛总往她那边瞟。以前也没少看，但今天不一样。周沫的位置坐在我的左侧面，她正核对着我交给她的市场调查数据，青葱般好看的手指握着笔，在表格上勾勾画画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背上描了道金边。
今天她戴了对红宝石耳钉，光线晃过的时候，那点红像团小火苗，烧得我心里发慌。
她大概早就发现我在看她，偶尔会抬眼撞进我的目光里。没躲，也没恼，就那么静静看两秒，再低头继续写字。眼神碰在一起的瞬间，像有电流窜过，麻酥酥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快下班时办公室暗了下来，同事走得差不多了。我伸着懒腰保存好方案，关闭了电脑。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没看见周沫，心里竟空落落的。这到底是怎么了？今天被她的变化弄得心里被猫抓似的，难不成真被那丫头下了什么蛊？
出了写字楼，刚做了两个拉伸，手机响了，是严格。“老严？”“老王，下班了没？”严格声音里带着股叹气的味道，不像平时的他。“刚出来，怎么了？”“来你常去的酒吧，陪我喝两杯。”我掉头往路边走：“行，我打车过去。”
挂了电话，心里犯嘀咕。严格在我们寝室里目前是混得最好的一个，毕业后进了亲戚公司，几年下来拼到了高层，三年前跟青梅竹马的小崔结了婚，爱情事业双丰收。
我跟刘佳分手那段日子，他天天带着小崔出来陪我，一边听我吐苦水，一边被小崔管着少喝酒，那时候我既羡慕又嫉妒——他活成了我想成为的样子，却又像一张照妖镜，把我丑陋的生活反照出来。
赶到酒吧时，他已经在吧台坐着了，面前摆着个空杯子。见我进来，朝酒保抬了抬下巴，一杯预调酒很快推到我面前。我扫了眼，今天老板没在。“这是怎么了？”我碰了碰他的杯子。他仰头灌了半杯，喉结滚了滚：“小崔要跟我离婚。”
我刚端起的杯子顿在半空：“你们俩没事吧？闲得慌？”在我眼里，小崔是那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贤惠，能干，自己有份不错的工作，还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样的女人，绝不会轻易提离婚。
严格苦笑着弹了弹杯子：“怪我。”他抿了口酒，慢慢说，“两个月前厦门有个大客户，因为产品问题要解约，我去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带了个部门的下属，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叫许静，手脚勤快，人机灵，长得也好看。我想着多带带她。”
我用杯子撞了撞他的杯嗤笑：“后面那句‘长得也好看’才是重点吧？”男人这点心思，谁不懂。有了点钱和权，有时候确实把持不住。
他没反驳，只是叹了口气：“前两天光忙着搞定客户，啥也没发生。第三天客户松口了，晚上请他们吃饭，我喝多了，是许静送我回的房间……我没忍住，她也没拒绝。后面几天……回来后我就找机会给她升了职，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结果呢？”我追问。
“她上周来找我，说俩月没来月事了。”严格的声音低沉着“前几天带她去检查，已经怀上了。”说完，他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我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这事儿麻烦了。“你们没做措施？”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跟小崔那几年，从没用过那玩意……谁知道和她就几次……”
“小崔怎么知道的？”
“我让许静把孩子打了，给她补偿，她不干，非要生下来，还说要我负责。我俩吵了一架，我原本想着过几天再哄哄她。结果她直接找到小崔，把我们的事全说了。”说到这严格仰起头用手捏了捏眉心……我俩沉默了片刻，互相碰了一下，把杯子里的酒喝光，又倒上一杯，“小崔刚开始闹着要离，我求了半天，她说只要我处理干净，就原谅我这一次。”严格痛苦的继续说着。
“那不是挺好？”我疑惑的顿住端杯子的手。
“好个屁。”他猛灌了口酒，“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事，找到许静一核对，确认她真怀了我的孩子，现在天天往我家跑，指着小崔的鼻子骂，说她肚子不争气。小崔受不了，今天刚搬去宿舍了。”
我皱了皱眉。严格是有名的孝子，他爸妈就他一个儿子，他们那边的风俗把传宗接代看得比天还重。小崔嫁过来三年没怀上，老太太本就有意见，现在许静怀了，这不等于火上浇油？“你们去检查过吗？是不是小崔的问题？”
“查了，医生说小崔有点困难，但不是没希望。这几年该试的法子都试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结婚过日子，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光有爱没用，柴米油盐，老人，哪一样都能把人压垮。”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我心上。是啊，爱情不能当饭吃。但他这事儿，说到底还得看他自己怎么选，旁人插不上嘴。
陪着他喝到半夜，才各自回家。回出租屋的路上，风有点凉，心里却堵得慌。听他说他爸妈催着要孙子，忽然想起我父母。自打刘佳的事发生后，我萎靡了很长一段时间。从那以后，他们再没跟我提过结婚生子的事，可每次回家，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想问又不敢问的眼神，现在想起来，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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