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情绪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得到了升华，烦躁像潮水似的漫上来，而我正逐渐被淹没。
严格他爸妈那股子对后代的执念，忽然就勾出了我爸妈藏在眼角眉梢的焦虑。他们从来没跟我提过一句，可此刻坐在冰凉的沙发上，我才回过味来——上一辈人把延续香火看得比天还重，有时候甚至超过了儿女的婚姻本身。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过舒服了就行，哪管得了那么多。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怕：要是我这辈子就这么单着，对他们得是多大的打击？这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阵一阵地疼。
每次回家，他们明明想问我感情的事，却又怕戳到我的痛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以前我只是害怕他们的追问，因为我已经把生活过成了一滩烂泥，我害怕他们失望的目光，我只想着能躲一时算一时。
现在才明白，自己活得有多自私。做儿子的，欠他们的实在太多了。他们从没盼着我飞黄腾达，可我连他们最朴素的盼望和念想都给不了。这些年，我光顾着自己陷在那点破情绪里，任由痛苦把自己裹成个茧，哪曾真正体察过他们夜里也曾辗转反侧，为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操碎了多少心？
可转念又想起刘佳，我这辈子，只认真想过和刘佳的未来。那些关于家的画面里，沙发上有她的抱枕，厨房里飘着她做的菜香。可现在，那些画面早就碎成了渣，再也拼不回去了。酸楚像疯狂生长的水草，一下子把我拖进水里，紧紧缠绕着，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这个晚上，心像是被生生撕成了两半。一半装着对父母的愧疚，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半浸在失去刘佳的痛苦里，冷飕飕的，冻得人骨头疼。
翻来覆去折腾到天边泛白，而夜色像被人慢慢卷起的帷幕，直到天色大亮，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被子上，明晃晃地宣告新一天的到来。我顶着满是血丝的眼来到公司，办公室静悄悄的，才七点半，大概也就我这个傻子来得那么早了。
坐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从抽屉摸出包红茶，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推开门的瞬间，我定在原地——周沫竟然在里面。
“你怎么来这么早？”
“你怎么来这么早？”
异口同声的发问，让我俩都是一愣。周沫眼神骤然变得明亮，嘴角扬起“快来，今天给你带了小米粥。”
我站着没动，看她拉开紫色保温套的拉链，从里面端出个精致的餐盒。盖子一打开，白汽“腾”地冒出来，混着甜香的粥味漫满了整个茶水间。
她把餐盒放在桌上，赶紧往自己手指上吹了吹，又从透明的小盒里，拿出一个白瓷小汤匙，在粥里搅了搅。转过头见我还愣着，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了弯，脸上被蒸汽熏得泛着红：“过来呀，傻站着干嘛？”那嗔怪的语气，宛如流动的溪水，洗去我大半的疲惫。
我走到她身边，：“你怎么来这么早？”我有点惊诧自己的声音，它是那么的沉重。“想喝点粥，就起早了呗。”她低头搅着粥，“小米粥得小火慢煮才好喝……别问了，快尝尝。”说着把小汤匙递过来。我接过来，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周沫唇边，正在看着我，眉眼全是幸福笑意的周沫愣了愣，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爬上脸颊，却还是微微张开嘴，把汤匙含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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