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洗衣房门外停住了。
陆归则站在房间中央,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金色字迹已经被他握拳遮住——不仔细看,看不出他手上有东西。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三个人。同样的制服,同样的面无表情。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眼窝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体型一胖一瘦,像两道影子贴在年轻人身后。
没人说话。
年轻人扫了一眼洗衣房,目光在陆归则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他看了一眼墙角那几包待洗的囚服,又看了一眼那扇开着的窗户。
“想跑?”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
陆归则没说话。
“赵哥说了,你要是老实回去,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你要是不老实——他让我们转告你,你妹妹今年该上大三了吧?”
陆归则的眼神变了一瞬。
只有一瞬。但他右手的温度已经变了——不再是温热,是灼烧。像有人在骨头里点了一把火。
猎杀法典在他意识里投下信息:
‘从属×3。编号不详。’
‘威胁判定:高危。’
‘推荐执行方式:先杀开口者。’
陆归则盯着那个年轻人。
“我妹妹在哪儿?”他的声音不大,平静得不像在问问题。
“你老实回去,她就在学校。”年轻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在脸上画上去的,“你不老实——她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陆归则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年轻人。是向左跨了一步,右脚蹬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他冲向的不是人,是墙——洗衣房左侧那面墙。
三步助跑,右脚踩上墙面的排水管,身体腾空。
年轻人反应很快,往后退了一步。但他身后的胖男人没反应过来。陆归则空中转身,右膝盖狠狠撞在胖男人胸口。
闷响。
胖男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往后倒,后背砸在洗衣机的铁壳上,发出巨大的哐当声。他张嘴想叫,但喉咙里只挤出半声——气被撞得喘不上来。
陆归则落地,右手一拳砸在瘦男人脸上。
他没留力。
这一拳带着猎杀法典的罪力——量很小,但足够了。瘦男人的鼻梁骨在拳头下面碎裂,血喷出来,溅了陆归则一手。他整个人往后仰,双脚离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白眼一翻,晕了。
年轻人终于反应过来。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伸缩警棍,甩开,劈头盖脸朝陆归则砸过来。速度很快,力道很沉,动作干净——练过的。
陆归则没躲。
他侧身,左手抓住警棍,右手一掌拍在年轻人手腕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洗衣房里格外清脆。
年轻人惨叫一声,警棍脱手。陆归则反手握住落下的警棍,一棍砸在他膝盖上。
年轻人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胖男人还在洗衣机旁边捂着胸口喘气,瘦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年轻人跪在地上,右手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
陆归则蹲下来,用警棍抵住年轻人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我妹妹在哪儿?”
年轻人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滚。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愤怒,是不甘。
“你打死我,你也出不去。”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赵哥在外面有人。你就算跑了,你能跑多远?你妹妹——”
陆归则没让他说完。
警棍从下巴移到肩膀,一棍砸下去。不是骨头,是锁骨——锁骨上方有一个神经密集的区域,砸上去不会致命,但会让人痛到失语。
年轻人的脸瞬间白了。嘴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颤抖。
“我说了,我妹妹在哪儿。”陆归则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还有一条胳膊两条腿。你可以慢慢说。”
年轻人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痛到极限的生理反应。
“洛城……洛城师范。”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她住学校……赵哥让人盯着她。”
陆归则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金色字迹已经浮现出来,在昏暗的洗衣房里微微发亮。
‘从属×2。编号不详。’
‘是否执行清除?’
他犹豫了一秒。
猎杀法典的规则是“猎杀”——真正的杀。但他现在没打算杀人。至少,没打算在这儿杀人。
他蹲下来,把右手按在年轻人胸口。
金色字迹猛地一亮。
年轻人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像被抽走了什么——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神涣散,呼吸急促,但还活着。
猎杀法典反馈回一条信息:
‘清除成功。获得少量罪力。’
‘当前罪力:可支持一次短距离感知。’
不是猎杀,是清除。切断了“从属”与赵维国之间的链接。
陆归则站起来,走向胖男人。那人还在喘气,看见陆归则走过来,往后缩了一下。
“别……别过来……”
陆归则没停。他蹲下来,右手按在胖男人胸口。
同样的金色闪光,同样的颤抖,同样的瘫软。
‘清除成功。获得少量罪力。’
‘当前罪力:可支持一次中距离感知。’
陆归则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个人。
他没杀他们。但他切断了赵维国对他们的控制——至少暂时切断了。猎杀法典告诉他,这种切断不是永久的,如果赵维国重新植入烙印,他们还会被控制。
但他没时间处理更多了。
猎杀法典的温度在升高——不是战斗的热度,是一种警告。
‘检测到主谋正在靠近。距离:80米。’
‘建议:立即撤离。’
赵维国来了。
陆归则没有犹豫。他转身走向窗户,翻出去,赤脚踩在外面的泥地上。初秋的泥土带着凉意和湿气,从脚底往上传。
他回头看了一眼。
洗衣房的灯亮了。透过窗户,他看见一个影子站在房间中央——不是那三个人,是另一个。更高,更瘦,站姿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赵维国。
陆归则没再看。他转身朝围墙跑去。
三米高的围墙,顶上拉着铁丝网。如果是三天前,他绝对翻不上去。但现在——右手的热度在攀墙的瞬间爆发,罪力涌进他的肌肉和骨骼,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猎豹,三步上墙,单手抓住墙头,翻身越过。
铁丝网划破了他的手臂。血珠子渗出来,在夜风里很快变凉。
他落在围墙外面的马路上。
洛城。
三年了。
凌晨四点半,街上没有车,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惨白。陆归则赤脚站在马路中间,囚服上全是血——不是他的。右手心里的金色字迹慢慢隐去,温度也降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当前进度:3/5从属。0/1主谋。’
‘距离解锁四成力量还需:2名从属 / 1名主谋(伪)。’
还差两个从属,或者一个赵维国。
陆归则把右手插进裤兜,转身朝南边走去。
梧桐里7号。
那把钥匙还在他裤腰的缝线里扎着。
他没回头。
身后,监狱的高墙在路灯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墙上有人站着——不是狱警,是那个人形的轮廓,在灯光下投射出不该属于人类的影子。
赵维国站在墙头,看着陆归则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没追。
“三成,”他自言自语,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够跑。不够杀。”
他从墙上跳下来,落在马路中间,站在陆归则刚才站过的地方。
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血。从陆归则手臂上滴下来的血,在水泥地上洇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
赵维国蹲下来,用食指沾了一点血,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快了。”他说。
他站起来,转身,朝监狱的方向走去。
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那不是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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