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钉，硬生生往脑仁里钉了一下，再拧着往外拔。楚澜刚睁眼，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气，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没急着骂人。
先看屋顶。
黑梁，裂纹，漏风。
灰尘顺着昏黄的光一点点往下掉。
屋里又潮又冷，空气里混着霉味、木头味，还有一丝很淡的血腥气。
再看窗纸。
窗纸被人从外面戳了个针眼大的孔，像一只眼，正一声不吭地盯着屋里。
再看门缝。
门没扣死，门闩虚虚挂着，外头有人站着，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种守法太稳了，稳得不像路过，像是在等猎物自己爬出来。
楚澜盯着那道门缝，没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腕。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黑痕，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刻进去的，正隐隐发烫。烫得不重，却让人心口发紧，像命里埋了根钉子，一抽一抽地疼。
楚澜一眼就认出来了。
命格裂痕。
前世，就是这东西把他一点点拖进死局。先是天命被夺，再是天门被封，最后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个整齐收口。那一夜的血，他到死都记得。
那些站在高处的人低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在看一条已经死透的狗。
现在想来，真他娘的恶心。
楚澜闭了闭眼，把那口翻上来的血气硬生生压回去。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疼醒的。
不是死回来的。
也就是说，他还活着。
还活着，就还有机会狠狠干回去。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嗓音哑得发沉。
重来一次，还给他塞这种开局。
可真看得起他。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停得很稳。
不是路过。
是守着。
紧跟着，一道冷得像刀背的声音从外面压进来。
“醒了就出来，别装死。”
另一道声音更冷：“再拖，直接处理掉。”
楚澜听见这两句，眼底那点刚醒过来的迷蒙一下就散了。
这声音，他认得。
前世围杀他的人里，就有这种腔调。
夺命司。
果然，不是地方上的小杂鱼，是更深一层专门收口的人。
他慢慢坐起身，像是刚从疼里缓过来，动作还带着一点虚浮。可只有楚澜自己知道，他脑子已经转得飞快。
这屋子不是临时落脚。
是笼子。
而且是别人早就替他备好的笼子。
前世他死得太快，连是谁布的局都没看清。这一回，他不打算再把命交给运气。
楚澜抬手，轻轻按住左腕那道黑痕。
下一瞬，识海深处轻轻一震。
一缕极淡的冷光浮了起来，像沉在水底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他的念头唤醒。
【签到系统已激活。】
【门钥残核苏醒。】
【当前节点：中州·镇天古墟。】
【提示：你现在这副残底，连开局都算不上。先活下来，再谈签到。】
楚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系统，嘴还挺毒。
可他偏偏不讨厌。
因为这东西和外面那群人不一样。
外面的人，是来收他的命。
这东西，是来告诉他——命还没收完，先别急着死。
楚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皮肤还带着刚醒过来的苍白，体内那点灵气少得可怜，刚冒头就被命格裂痕压回去，连引灵都没稳住。现在这副身体，别说筑脉，连像样站起来都勉强。
可这又怎样？
前世他死得够快，快到连反抗都没来得及。
这一世，既然让他先醒一步，那就够了。
门外的人等得不耐烦了。
“再不出来，真动手了。”
楚澜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大，偏偏带着一股压火的狠劲儿。
“急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我这不是还没死透么。”
外面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屋里这个刚醒的人，嘴还能这么硬。
楚澜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故意站得有点虚，肩膀还轻轻晃了下，像是真的被疼得站不稳。可那只是给外面的人看的。
他在等。
等门开。
等对方先把脑袋伸进来。
等他先卖个弱。
再狠狠干回去。
门板果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灰影一闪，站在最前面的那人先探了半步进来，斗篷压得极低，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巴。
“还挺能撑。”那人冷冷道，“出来。”
楚澜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你们就这点耐心？”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抖，地上一块碎瓦已经擦着地面弹了出去，正砸在对方抬起的那只手腕上。
啪！
很轻的一声。
可那人手一麻，刀锋立刻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楚澜整个人已经撞了上去。
肩顶、膝撞、借力、扭身，动作干脆得像早就演过无数回。那人闷哼一声，硬生生被他撞得后退两步，连呼吸都乱了。
“找死！”
后面的人怒喝着扑上来。
楚澜不退，反倒借着门框一压，侧身让过刀锋，手肘直接砸在对方喉骨下方。
咔。
那人喉间一堵，整张脸瞬间涨红。
楚澜顺势扣住他的手臂，借势一拧，再狠狠一掼。
砰！
人被他砸在墙上，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剩下那一个脸色终于变了。
“你——”
楚澜站在门口，连喘都没喘乱，抬眼看过去，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什么？”他淡淡道，“你们不是来收口的吗？怎么连个刚醒的人都拿不住。”
那人眼底一下沉了。
他不是因为楚澜狠。
而是因为楚澜太稳了。
一个刚从疼里醒过来的人，不该是这种反应。
可楚澜偏偏连眼神都没乱一下，像早就等着他们上门。
楚澜扫过三人的站位，心里已经有数。
一人堵前，一人封后，一人卡墙角。
不是来抓他的。
是来拖住他的。
“行了。”他低低笑了一声，像是终于把局看明白了，“你们不是怕我跑，是怕我跑去该去的地方，对吧？”
灰斗篷人的眼神瞬间冷了：“少废话。”
楚澜心里反倒更稳了。
果然。
他们知道他要去镇天古墟。
也就是说，他的行踪早就被摸透了。
甚至他今天什么时候出门、往哪条路走，怕是都在对方的算计里。
可楚澜没慌。
相反，他更确定了一件事。
对方明知道他要去古墟，还特地在城里拦他，说明古墟里有东西，他们不想让他碰。
这不是单纯的杀局。
这是堵人。
也是封口。
“看来我还挺值钱。”楚澜低声道，“可惜，你们算得再细，也没我熟这座城。”
话音一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猛地跃上墙头。
三人同时出手。
可楚澜要的就是这一瞬。
袖中碎石劈头盖脸撒出去，逼得对方抬手遮眼。他借着墙面再一蹬，反向掠出，身形轻得像被风卷走的一片叶子。
“追！”
灰斗篷人怒喝一声。
楚澜落地后连头都没回，只在奔跑间甩下一句：“追得挺快，可惜脑子不太够用。”
他一路绕过人群，穿过摊棚，踩上屋脊，越跑越稳。
因为他很清楚，真正的围杀从来不是一拨人，而是一张网。
今天有人来堵，明天就有人来收尸。
他想活，就得先把这张网扯开一个口子。
刚冲到前街口，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短哨。
原本散着走的几个行人像被人掐了线，齐刷刷往两边一分，硬生生给他让出一条窄道。一个扛着菜筐的汉子还冲他咧了下嘴，那笑却凉飕飕的，像钉子一样。
楚澜一眼就看懂了。
城里有人在替外面的人收口。
这时候要是直冲南门，八成会一头撞进第二道包围。
他在水井边猛地一拧身，直接翻进旁边的布庄后院。布匹被他撞得乱飞，绸缎劈头盖脸落下来，刚好把追兵的视线挡了半拍。
“拦住他！”
灰斗篷人的声音一下急了。
楚澜趁这一瞬，从布幔底下钻出去，顺手抄起一根晾杆，借着横杆翻上低墙，再踩着墙脊钻进另一条偏巷。
动作快得有点粗，可每一步都踩得准。
他不是在乱跑。
是在拆网。
跑着跑着，楚澜更确定了。
自己眼下不是单独被追，而是被人拿来试古墟的水深。只要他能活着到镇天古墟，对方就能知道古墟到底会不会认他。
这比杀他更重要。
因为这说明，古墟里真有东西，和他有关。
楚澜眯起眼，心里那点火一点点沉成了铁。
可就在他掠过一处酒楼外檐时，眼角忽然瞥见二楼窗边一闪而过的黑纹袖口。
楚澜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黑纹。
夺命司。
前世他死前见过一次。
那不是地方宗门能有的东西，是更深一层专门收尾的人。
他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今天堵他的，不止眼前这三个人。
城里还有更深的人，没动。
“行。”
楚澜嘴角扯了一下，笑意不大，冷得很。
“想拿我试古墟？那就得做好翻车的准备。”
他抬眼，望向城外那条被灰尘覆盖的官道。
镇天古墟，就在那一头。
前世，他连门都没摸到。
这一世，谁拦他，谁先死。
楚澜按了按胸口，那道命格裂痕正隐隐发热，像一枚钉子，死死提醒他别再走老路。
就在这一瞬，识海里的冷光又轻轻跳了一下。
【首签节点已锁定。】
【目标地点：中州·镇天古墟。】
【提示：别死太快，你现在连开局都不配。】
楚澜眸光一凝。
原来，门真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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