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澜没从正门冲。
他太清楚中州城这张网了。
正门那一带，平时看着热闹，实则最脏。三条街外就有人盯梢，屋檐上有人，巷口有人，摊贩里有人，连低头挑菜的老汉都未必真是老汉。那种盯法不是乱盯，是一层层铺开的网，只等猎物自己撞进去。
前世，他就是这么死的。
所以这一回，他不急。
先看。
看卖炊饼的小贩是不是总往同一个方向瞟。
看酒楼二楼的窗是不是开得太整齐。
看街上那些看似散走的人，脚尖是不是都在往一处偏。
楚澜一边走，一边把这些细节往脑子里记，像是在重新画这座城的脉络。
他现在的底子很明白。
凡身境残底，连引灵都没稳住。
体内那点灵气稀得可怜，刚冒头就会被命格裂痕压回去。
真要硬碰修士，他连一轮灵压都扛不住。
可他现在最缺的，偏偏就是时间。
“都来了。”楚澜低声道，“还真看得起我。”
街市里人声乱成一锅粥，炊饼香、马汗味、酒气混在一起，谁看着都像路人，谁也可能不是路人。
楚澜故意放慢脚步，装出一副受了惊、只想赶紧离城的样子。可他没往最直的路上走，反而一头拐进窄巷，七拐八绕，脚下却一点不乱。
哪条路能通城南，哪条巷子会断后，哪座桥底下能藏人，哪家屋檐最适合下手，他比谁都清楚。
前世他在这座城里死过一次，逃命的路，全刻在骨头上了。
刚穿过菜市，前面一个卖药的摊主忽然抬眼，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去。
楚澜脚步没停，眼底却冷了一瞬。
不是临时发现。
是早就在等他。
他嘴角一挑，直接拐进一条更窄的死巷。
巷尾是堵旧墙，墙角长满青苔，前后都没路。换旁人，走到这一步，八成要慌。可楚澜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像是在等人自己送上门。
身后脚步声一点点逼近。
三个人。
不多不少，正好够把他围死。
为首那人披着灰斗篷，脸藏在阴影里，声音像砂纸磨骨头：“楚澜，命还挺硬。”
楚澜回头看他一眼：“你们命也挺硬，追这么久都没累死。”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到了这份上，还敢嘴硬。
楚澜扫过三人的站位，心里已经有数。
一人堵前，一人封后，一人卡墙角。
不是来抓他的。
是来拖住他的。
“行了。”楚澜像是明白了什么，轻笑一声，“你们不是怕我跑，是怕我跑去该去的地方，对吧？”
灰斗篷人的眼神一下就冷了：“少废话。”
楚澜心里反而更稳了。
果然，他们知道他要去镇天古墟。
也就是说，他的行踪早就被摸透了。甚至他今天出门的时辰、走哪条路，都在对方的算计里。
可楚澜没慌。
相反，他更确定了一件事。
对方明知道他要去古墟，还特地在城里拦他，说明古墟里有东西，他们不想让他碰。
这不是单纯的杀局。
这是堵人，也是封口。
“看来我还挺值钱。”楚澜低声道，“可惜，你们算得再细，也没我熟这座城。”
话音一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猛地跃上墙头。
三人同时出手。
可楚澜要的就是这一瞬。
袖中碎石劈头盖脸撒出去，逼得对方抬手遮眼。他借着墙面再一蹬，反向掠出，身形轻得像被风卷走的一片叶子。
“追！”
灰斗篷人怒喝一声。
楚澜落地后连头都没回，只在奔跑间甩下一句：“追得挺快，可惜脑子不太够用。”
他一路绕过摊棚，穿过人群，踩上屋脊，越跑越稳。
因为他很清楚，真正的围杀从来不是一拨人，而是一张网。
今天有人来堵，明天就有人来收尸。
他想活，就得先把这张网扯开一个口子。
刚冲到前街口，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短哨。
原本散着走的几个行人像被人掐了线，齐刷刷往两边一分，硬生生给他让出一条窄道。一个扛着菜筐的汉子还冲他咧了下嘴，那笑却凉飕飕的，像钉子一样。
楚澜一眼就看懂了。
城里有人在替外面的人收口。
这时候要是直冲南门，八成会一头撞进第二道包围。
他在水井边猛地一拧身，直接翻进旁边的布庄后院。布匹被他撞得乱飞，绸缎劈头盖脸落下来，刚好把追兵的视线挡了半拍。
“拦住他！”
灰斗篷人的声音一下急了。
楚澜趁这一瞬，从布幔底下钻出去，顺手抄起一根晾杆，借着横杆翻上低墙，再踩着墙脊钻进另一条偏巷。
动作快得有点粗，可每一步都踩得准。
他不是在乱跑。
是在拆网。
跑着跑着，楚澜更确定了。
自己眼下不是单独被追，而是被人拿来试古墟的水深。只要他能活着到镇天古墟，对方就能知道古墟到底会不会认他。
这比杀他更重要。
因为这说明，古墟里真有东西，和他有关。
楚澜眯起眼，心里那点火一点点沉成了铁。
可就在他掠过一处酒楼外檐时，眼角忽然瞥见二楼窗边一闪而过的黑纹袖口。
楚澜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黑纹。
夺命司。
前世他死前见过一次。
那不是地方宗门能有的东西，是更深一层专门收尾的人。
他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今天堵他的，不止眼前这三个人。
城里还有更深的人，没动。
“行。”
楚澜嘴角扯了一下，笑意不大，冷得很。
“想拿我试古墟？那就得做好翻车的准备。”
他抬眼，望向城外那条被灰尘覆盖的官道。
镇天古墟，就在那一头。
前世，他连门都没摸到。
这一世，谁拦他，谁先死。
楚澜按了按胸口，那道命格裂痕正隐隐发热，像一枚钉子，死死提醒他别再走老路。
就在这一瞬，识海里的冷光又轻轻跳了一下。
【首签节点已锁定。】
【目标地点：中州·镇天古墟。】
【提示：别死太快，你现在连开局都不配。】
楚澜眸光一凝。
原来，门真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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