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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Luo De

Chapter 3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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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A Luo 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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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中空军机场大院的盛夏,向来是喧嚣滚烫,烟火与朝气揉在一起,漫遍整片营区。

白天,毒辣的烈日高悬天穹,灼灼日光把军营里的泥土路面晒得发烫,机场跑道两侧的野草借着暑气肆意疯长,一丛丛、一堆堆干枯荒草被规整堆放在围墙边角,层层叠叠,疏密错落,到了夜晚,便成了大院里一众半大孩子天然又隐秘的玩乐秘境。

自打年少落水,意识深处窥见那片浩瀚碧蓝异星图景之后,李亮便悄悄将这份离奇际遇深藏心底,从不对外人吐露只言片语。平日里的他,依旧是大院里活泼灵动、心性澄澈的少年,依旧沉浸在军营孩童独有的自在时光里,而这群孩子最热衷、百玩不厌的消遣,便是代代流传在大院之中的踢罐藏猫游戏。

这是专属于军营岁月的童趣玩法,规矩质朴简单,却偏偏最能勾动少年人心底的紧张与欢喜。众人先在空旷草场中央用树枝画出一个规整圆圈,圈子正中间稳稳摆上一只带着豁口、饱经磕碰的粗旧瓦罐。游戏伊始,由众人推选出来力气最大的孩子上前,蓄力抬脚,狠狠将罐子踢向远处荒郊野地。

罐子飞出去的刹那,所有玩耍的孩童便一哄而散,争先恐后朝着营房角落、草木深处、柴垛阴影等各处隐蔽之地狂奔躲藏,唯独留下一人留守原地,待他快步跑去远方寻回罐子,稳稳放回圆圈圆心,便正式拥有了搜寻抓捕所有藏起来伙伴的资格。

整场游戏最让人热血沸腾的便是收尾时刻,倘若有人能自始至终藏匿不被发觉,待到搜寻之人精力松懈、防备降低之时,骤然冲出藏身之处,一脚再次踢飞罐子,便能解救所有同伴,顺理成章成为这一局游戏里最风光的胜者。

一日晚饭后,暑气正盛,林间蝉鸣此起彼伏,聒噪却也衬得大院愈发安逸,温热的夏风缓缓拂过营房屋檐,天色渐暗,一群正值年少的孩子早早聚在空旷部队操场之上,热热闹闹开启了这场熟悉的游戏。

领头的高年级少年身强力壮,浑身透着少年意气,他借着月光和机场家属区的灯光,一声低喝蓄力,抬脚狠狠踹向地上的粗罐子。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沉闷响起,老旧陶罐顺势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略显笨拙的弧线,最终重重落进远处幽深的荒草丛深处。

“快跑,赶紧藏起来!”

清脆的呼喊声骤然炸开,一众孩童闻声瞬间四散奔逃,身影飞快隐入大院各处隐蔽角落,有的躲在红砖营房墙根阴影里,有的蜷身在高高堆叠的柴木垛后方,还有的钻进低矮树丛缝隙,或是趴在田间浅浅沟渠之内,不过短短片刻,方才热闹喧嚣的草场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留守守罐的少年不敢耽搁,立刻调转脚步,朝着陶罐坠落的方向快步飞奔而去。趁着对方远去捡取罐子的空隙,余下众人皆是屏息凝神,飞快稳住身形藏好自己,静静等候着这场趣味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李亮素来心思细腻,心性沉稳远超同龄孩童,他并未选择那些人人皆知、极易被发现的普通藏身之处,轻车熟路钻进了草场最边缘位置,那一堆堆积得最为厚实茂密的干草堆深处。

层层叠叠的干枯野草蓬松又柔软,严严实实地将他瘦小的身躯彻底包裹遮挡,外界的光景尽数被细密杂草阻隔,唯有缕缕细碎天光顺着草叶缝隙缓缓洒落。燥热的草屑轻轻贴在肌肤之上,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草木气息,周遭静谧无比,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平稳又轻缓的呼吸声响。

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守罐少年已然寻回罐子,拿着罐子快步折返操场,小心翼翼将罐子摆放回场地正中央,神色认真地开启了搜寻模式。

整场游戏最焦灼紧张的时刻,就此来临。

那少年目光锐利,眼神四处扫视,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循着细微响动、外露的衣角,还有随风轻轻晃动的枝叶动静,逐一排查每一处藏身之地。

先是树丛里躲藏的孩子率先被发现,垂头丧气走到圆圈边上;紧随其后,柴垛后方的伙伴暴露踪迹,无奈出局;紧接着,藏在沟渠之中、院墙根下的孩童接连被一一搜寻出来,一声声懊恼的轻叹、嬉笑打趣的抱怨接连不断在操场之中响起。

李亮静静蜷缩在干草堆深处,下意识紧紧抿紧双唇,刻意将自身呼吸压到最轻,连身子都不敢轻易挪动半分。他透过层层草叶缝隙小心翼翼朝外张望,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不停的快速跳动,紧张之感悄然漫上心头。

一个,两个,三个……

平日里一同嬉戏玩耍的伙伴接连尽数被寻到,偌大一片草场之内,几乎所有隐蔽藏身点都被排查一空。

整片空旷场地之中,到最后,便只剩下他一人,依旧安稳藏匿在厚厚的干草堆里,未曾暴露半分踪迹。

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希冀,悄然在李亮心底升腾而起。

他心里清清楚楚记着游戏所有规则,只要自己沉住气静静坚守,熬到对方身心疲惫、放松戒备的时刻,便猛地冲出草堆,一脚踢飞场地中央的罐子,便能顺利解救所有同伴,成为这一局游戏最终的胜利者。

这份独属于最后坚守者的期盼,让年少的他内心既满心亢奋,又藏着难以言说的紧张忐忑。

可偏偏世事难料,下一瞬,原本四处游走搜寻的脚步声骤然调转方向,不偏不倚,径直朝着他藏身的这一大片干草堆稳步走来。

嗒、嗒、嗒……

沉稳清晰的脚步声穿透漫天聒噪蝉鸣,一步步不断靠近,每一声响动,都仿佛直直踩在李亮跳动的心脏之上,让他心神愈发紧绷。

显而易见,对方已然锁定了这片最后最有可能藏人的隐秘之地。

极致的紧张感瞬间席卷全身,牢牢压住了少年所有心绪。

他下意识使劲蜷缩起身躯,双臂紧紧环抱双膝,整个人竭力往干草堆最深处埋去,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敢随意抬起分毫。浑身筋骨肌肉紧绷到极致,细密的冷汗顺着稚嫩的额头缓缓渗出,耳畔之外的一切声响渐渐模糊,唯独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得震耳欲聋。

急促的脚步声最终稳稳停在了干草堆正前方,与他近在咫尺。

这一刻,便是藏匿之时最煎熬的紧要关头。

巨大的紧张情绪不断压迫着少年的神经,心神紧绷到极致的刹那,李亮下意识紧紧闭上了双眼,用力收紧眼睑,连眼眸都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就在他双目彻底紧闭,全身心心神高度凝聚紧绷的一瞬间——

外界所有的一切声响尽数骤然消散。

夏日燥热的风鸣、耳畔聒噪不休的蝉鸣、近在咫尺的脚步声,还有周遭世间所有喧嚣纷扰,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身裹挟的燥热气息与草木昏暗也一同褪去,整片意识天地被彻底清空涤净。

一片纯粹干净、浩瀚无垠的极致碧蓝,毫无征兆地铺满了他整片精神世界。

这抹蓝色,绝非寻常人间所能见到的色彩,既不是江河湖水那般幽深暗沉的深蓝,也不是晴空天际那般清浅柔和的蔚蓝,而是独属于浩瀚宇宙深空之中,澄澈通透、不染一丝尘埃的纯粹星海之蓝。

无边无际的虚空沉寂苍茫,天地万籁归于寂静,没有半分喧嚣,没有丝毫烟火气息。

一颗体量无比庞大、通体萦绕着温润莹亮蓝光的巨型星球,静静悬浮在漆黑浩瀚的宇宙虚空正中央,星球表层流转着一道道柔和细腻的淡蓝光纹,周身萦绕着一层朦胧缥缈的淡淡星晕,模样庄严静谧,又裹挟着跨越星海而来的无尽温柔与磅礴浩瀚。

它没有骤然闪动光芒,也没有剧烈晃动震颤,只是以一种极为舒缓、平稳悠然的姿态,缓缓朝着自己意识所在的方向,慢慢靠近而来。

眼前浮现的星际画面,朦胧却无比真切,似幻似虚,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整片星际天地之中,听不见任何言语声响,没有半分凌厉压迫之感,唯独一缕缕跨越无尽星河而来的柔和意念,如同故人低语一般,轻轻悠悠落进自己灵魂深处,无声诉说着遥远的羁绊与呼唤。

这是李亮第三次清晰无比地窥见异世界的真实图景。

昔日战斗英雄凌长风长空所见的幽蓝流光、年少落水濒死之时撞见的星际幻境,在此刻尽数得到印证。

他似曾感觉到,这一切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幻觉,更不是孩童天马行空的无端臆想。

从他降生在这片空军大院,被长空英雄凌长风一眼留意铭记开始,从年少失足落水,意识初次触碰异域星域的那一刻起,远在亿万星河之外的星际文明,便早已冥冥之中与他的灵魂紧紧相连,宿命纠缠,无法割裂。

干草堆之外,抓捕探寻的脚步已然近在眼前,危机悄然临近。

而藏身干草堆之内的少年李亮,肉身依旧身处凡尘俗世,灵魂心神却早已挣脱世俗束缚,奔赴向那片浩瀚无垠的遥远星际。

潜藏在少年血脉灵魂之中,属于星际文明的迁徙宿命,就在这般平淡无奇的童年嬉戏时光里,再一次悄然苏醒,缓缓酝酿,静待来日彻底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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