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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Luo De

Chapter 7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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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A Luo 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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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中的晨光,是北方海岸独有的干净与温柔。

每当日色初开,浅浅的晨雾便从渤海湾的潮气里缓缓升起,轻柔漫过平整的空军跑道,漫过远处连绵叠翠的青山,最后轻轻覆落整片军营大院。雾气轻薄如纱,滤去尘世喧嚣,让整片营房、跑道、树林都浸在一片静谧朦胧之中。

天光大亮之前,整座大院尚在沉睡,唯有零星的起床号、远处隐约的训练口令,轻轻划破拂晓安宁。

年少的李亮,便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清晓晨光里,踏上属于自己的上学之路。

从军区家属大院,到绥中县城最好的实验小学-绥中实验小学,整整近二十里蜿蜒土路。

这一条路,贯穿了他的整个少年时光,也承载了他童年最漫长、最纯粹、最深刻的记忆。

清晨的风带着山野独有的湿润清香,混着泥土的微凉、草木的清甜。小小的他背着洗得干净的粗布书包,早早汇入成群结队的乡间孩童队伍,一行人踏着晨雾结伴前行,脚步声错落清脆,笑语细碎飞扬。一路四时风景次第铺展,岁岁年年,日日如常。

路途最先经过的,是那条曾让他失足落水、第一次窥见星际异象的小河。

晨雾浮在粼粼水面,流水静静淌过浅滩,岸边水草随风轻轻摇曳,清新的青草气息与河水独有的淡淡腥甜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每次途经此处,年少的他总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轻轻落向悠悠河水。年幼溺水那一瞬间的空灵星海,虽时隔已久,依旧浅浅印在心底,隐隐留存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与牵绊。

再往前走,是大片连片的苹果园。

四季轮转,春生夏长,枝叶常年繁茂葱郁。盛夏青果满枝,秋风落果飘香,风吹林海,万千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山野最温柔的低语。毗邻果园的是层层规整的菜地,畦垄笔直,绿意层层叠叠,晨起劳作的农户弯腰耕耘,身影错落,烟火气息温柔又踏实。

行至半途,便是横穿乡野的火车轨道。

黝黑发亮的铁轨笔直延伸,穿山越岭,通向远方未知的城市与山河。偶尔有绿皮火车轰鸣穿梭而过,厚重的车轮碾压铁轨,震得地面微微颤动,悠长洪亮的鸣笛穿透层层晨雾,响彻整片原野。

每一次列车呼啸远去,沿途孩童都会驻足凝望。

长长的列车带走风声,也带走少年心底懵懂的向往,望向远方的眼底,藏着对世界、对远方最朴素的期待。

穿过铁轨,告别连片田园,平整大路换成曲折细碎的乡间小道。路面坑洼错落,两旁草木丛生,四季风光流转不息。春日野花漫坡,盛夏浓荫蔽道,秋日落叶铺地,冬日白雪覆径。

李亮的童年,便是在这二十里晨昏往复的长路之上,一步一步,缓缓长大。

开学之初,年幼的他心底盛满委屈与落寞。

自小生长在安稳温暖的家属院,日日依偎父母身旁,从未长时间离开家庭、离开熟悉的烟火温情。初入陌生校园,全新的教室、严肃的老师、素未谋面的同学,无一不让生性敏感细腻的他心生不安。

最让他心头酸涩的,是每个清晨出门前的告别。

每次挥手转身,看着母亲伫立门口温柔凝望的身影,看着熟悉的院落炊烟渐渐远去,小小的心底,总会涌上一股绵长的不舍与孤单。

可孩童的适应性,纯粹又坚韧。

日复一日的结伴赶路,朝夕往复的校园生活,同伴的嬉笑打闹、课堂的书香晨读、沿途四季流转的山野风光,慢慢冲淡了初入新环境的局促与惶恐。

他渐渐习惯了这场二十里的朝夕奔赴,习惯了日出而行、日落而归的简单日常。

山野长风、铁轨鸣笛、果园清香、乡间烟火,慢慢沉淀成他童年最安稳温柔的底色,温柔包裹着他澄澈纯粹的少年心性。

一日,在学校的教室里,李亮突然被老师叫起来造句,用为什么造句。

“李亮,到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李亮摸着脑袋思考片刻

“我家院子里的鸡和鸭子能下蛋,人为什么不能下蛋?”

这个问题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老师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无法回答,同学也无法回答,从此,李亮被全校的老师和学生称呼为“会下蛋的孩子”。

直到李亮去了阿洛德星球之后(第二部:星际探秘),那个星球的大智者佩达才告诉他,宇宙的所有生灵都是卵生生物,他才破晓这个终极答案。

大院的日子看似安稳无忧、岁岁平和,可烟火人间,从来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褶皱与裂痕。

李亮的父亲,半生戎马,历经战火淬炼。军人风骨刻入骨髓,性子刚烈执拗,刚正强硬,少有温柔委婉。这份战场上淬炼出的刚烈脾性,带入平凡家庭生活,便少了几分包容与柔软。寻常居家日子的琐碎摩擦,日积月累,总会在不经意间打破家中的平和安宁。

那是一个暮色沉沉、晚风静谧的寻常傍晚。

夜色温柔垂落,本应是阖家安宁、灯火温存的夜晚,屋内骤然爆发出激烈的争执。

陡然扬起的争吵声,瞬间撕裂了满屋宁静。言语冲撞愈发凌厉,情绪节节攀升,语气尖锐刺耳,互不相让、步步僵持。原本温暖和睦的家,瞬间被紧绷、压抑、燥热又暴戾的气氛牢牢笼罩。

年幼的李亮静静僵在里屋门口,小小的身子瞬间紧绷,一动不敢动。

他年纪尚浅,看不懂成年人之间积压已久的矛盾纠葛,读不懂争执背后的委屈、隐忍与执拗,只能听见耳边刺耳的争吵,看见父母骤然紧绷、失了平和的神色。

争执层层升级,积郁的情绪彻底冲破克制。

隔着薄薄的墙体与门板,他清晰地听见了沉闷的肢体碰撞声响。

那一刻,世间所有温柔尽数崩塌。

他一生敬畏的、顶天立地的军人父亲,动手打了他一生依赖的、温柔善良的母亲。

刺骨的恐惧,如冰冷海潮自脚底翻涌而上,瞬间席卷全身。无助、慌张、惊惧、酸涩、无力,万千情绪死死攥紧他稚嫩的心脏,四肢僵硬冰凉,连呼吸都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母亲隐忍压抑的哭声,细碎又绝望,轻轻响起,狠狠扎进少年心底。

下一秒,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朝着里屋奔来,房门“哐当”一声被骤然推开,泪痕满面、仓皇无助的母亲快步冲进小屋,反手用力落锁。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是她唯一的庇护,是这间小屋最后的安稳。

可屋外的暴怒,并未随之平息。

门外是父亲压抑不住的愤怒咆哮,紧接着,是沉重凶狠、接连不断的砸门声!

嘭!嘭!嘭!

厚重手掌狠狠撞击木质门板,一声一声,沉闷震耳。门板剧烈震颤,墙体微微晃动,每一次撞击,都像狠狠砸在李亮的心头。

狂风骤雨般的争执、暴戾凶狠的砸门、隐忍绝望的哭泣,将狭小的房间彻底围困。

极致的恐惧、极致的无助、极致的茫然,瞬间彻底吞噬了十二岁的少年。

开门,开门!

外面,李亮的爸爸在用🦶脚用力的踹门。

他僵立在房间角落,浑身瑟瑟发抖,大脑一片空白,眼底的世界彻底陷入灰暗冰冷。人间所有的温暖、安稳、平和,在这一刻尽数碎裂、荡然无存。

为了逃避这份令人窒息的痛苦与惊惧,他在慌乱之中,他和妈妈一起用力的顶住们,他猛地闭上了双眼。

眼睑死死收紧,心神极致紧绷,过度的恐惧与情绪崩溃,让他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抖动。

就在心神濒临崩溃、意识剧烈晃动的这一瞬间——

第四次星际异象,骤然降临。

外界所有的嘶吼、砸门、哭泣、喧嚣,瞬间被彻底隔绝、清空、抹平。

令人窒息的人间纷扰骤然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垠、极致寂静、浩瀚苍茫的漆黑宇宙。

无风声、无人声、无烟火、无纷争,万籁寂灭,星海空茫。

整片虚无中央,那颗属于他灵魂本源的蓝色星球,缓缓浮现。

这一次,没有朦胧虚影,没有转瞬碎片,没有模糊光影。

它极致清晰、极致磅礴、极致圣洁、极致壮阔,完完整整地铺展在他全部意识视野之中。

通透温润的蓝光铺满整颗星体,星球表层流转着细密灵动的光之纹路,层层光晕温柔萦绕,安静悬浮在深邃星海中央。神圣、静谧、辽阔、温柔,带着跨越亿万光年的厚重宿命,静静凝望着陷入人间痛苦的少年。

外界是支离破碎的人间烟火,是孩童无法承受的惊惧崩溃。

内心是亘古安宁的浩瀚星海,是灵魂归处的永恒平和。

一苦一静,一碎一恒,一俗一星,极致对立,极致相融。

年幼的李亮懵懂伫立在意识星海之中,心底所有惶恐、委屈、颤抖、无助,都被这片来自异世的温柔蓝光轻轻抚平、接纳、包容。

他尚且不能完全参透其中玄机,尚且不懂为何每一次自己陷入极致脆弱、极致崩溃、极致无助之时,这片星际图景便会准时降临、予他安稳、予他庇护。

但他心底已然隐隐明白。

这不是幻觉。

这不是巧合。

这是刻在他灵魂深处、与生俱来的星际印记。

他是星际文明跨越星海的迁徙者。

人间苦难倾覆其身,星海本源自会渡他心安。

这场发生在童年深夜、藏在极致恐惧之中的星象觉醒,彻底注定了他这一生的宿命。

方寸大院的人间烟火,从来不是他灵魂真正的归处。

他的根、他的源、他的命、他的缘起归宿,永远在那片遥远、澄澈、浩瀚、永恒的深蓝星际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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