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ide of Filth

Chapter 3 / 5

‹›

Chapter 3

Tide of Filth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一、雾里的召集

高脚屋随着海浪轻轻摆着,木板墙的缝隙漏进灰白晨光,空气里还裹着咸腥,这气味在连云港飘了好些天了。

木枪斜靠在床头,我抬手抚过枪身,手指从枪杆滑向枪尾那片磨损的浅凹,触感还是那股微温。

门被轻叩了三下,砚叔低沉沙哑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

“蚩,去码头,那拉在召集人手。”

码头的平台上已经聚了二十来人,那拉立在平台边缘,宽肩抵着微凉的海风,身影在雾气里又稳又厚。

他身侧的旧铜铃挂在木桩上,铃舌被海风蚀得发绿,边缘有一圈被反复敲击留下的痕迹。

那拉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稳地说。

“商船已经晚了两周,粮食还能撑十天,我们不能等见底,今天需要有人出海去灯塔岛,问问商船的踪迹,自愿报名,明晚前必须折返。”

那拉说完,人群里起了细微的骚动,有人低头私语,有人望着海面迟疑。

近海藏着漂浮的黑泥,稍远些恐怕还有秽鬼,没人愿意拿命去赌。

小昭站在前排,怀里紧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粗布布袋。

“我去。”我的声音压过了细碎的议论。

那拉的目光落过来,停了片刻,又转向小昭,眼神里多了丝默许。

“我也去,我熟悉灯塔岛的航线,砚叔来掌舵。”小昭开口。

砚叔没说话,在一旁点了点头。

“好。”那拉点头,指尖点过我、小昭与砚叔三个人。

“带一天干粮,两壶淡水,要是海上遇上黑泥,注意躲避,记得按时回来。”

那拉交代完事项后,我们便开始动身。

砚叔的渔船缓缓驶离码头,木桨破开晨雾,船尾拖着细碎的白浪,桨柄在掌心里一转一转地磨。

这船比我醒来时看起来要小,不知是不是错觉。

我把木枪放在旁边,坐在船头看着远处的风景。

海风拂过脸,凉意里夹着细密的水雾,船身随浪起伏,木板的震颤透过腿传上来。

小昭坐在我的旁边,身子绷得有些僵,背脊挺得笔直。

他盯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雾,像在等商船的影子,又像在怕雾里突然翻涌的黑泥。

“灯塔岛有多远?”我问。

“要大半天,顺风的话下午就能到。”他头也没回。

船身吱呀作响,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船舷,木桨入水的哗啦声在反复回荡。

砚叔立在船尾掌舵,一言不发,舵柄握把的地方被手握得发亮,木质原有的纹路已经被磨成了光滑的弧面。

海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在我的脖子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湿冷,能见度也不足十米,远处的天与海融成一片灰白,分不清边界。

就在这时,小昭突然抬手,指向前方左侧。

“那边有东西。”

二、沉船

雾里隐约浮着个低矮的破碎轮廓,随浪轻轻起伏,像一块浮木,却比浮木更宽。

砚叔缓缓收桨,船身慢慢靠近,那轮廓渐渐清晰,是一艘半沉的船骸,船身向左倾斜着,船板被黑泥腐蚀得坑坑洼洼,像一头垂死的巨兽漂在海面上。

“不是克澜的大船,应该是近海的小商船,遭遇了海上的黑泥。”砚叔的声音从船尾传来,低沉冷静。

他将船停在几米外,把长杆探入水中,试探着海里的黑泥。

海面静悄悄的,没有异动,但是空气里飘来一股浑浊的气味,腐烂的木头,夹杂着海藻的腥,还有一层铁锈的酸味。

“船里有东西。”小昭眼睛亮了亮。

我和小昭踩着倾斜的船板攀上船骸。

木板在脚下咯吱轻响,脚底能感觉到木纤维被压弯、随时可能断裂的颤动。

船舱里积着半尺深的浑浊海水,积水轻轻拍打木箱壁,发出空洞的闷响,水面上漂着一些木桶碎片、撕裂的帆布,还有些辨识不清的金属器具。

小昭在前面翻找值钱的物件,动作很迅速。

我的目光则是落向角落——一只倒扣的木箱旁边,上面有一只陶碗,碗口缺了一小块,碗身有道从沿口裂到底的细纹,被人用桐油调了灰仔细填过。

我把碗翻过来,碗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记号,两道交叉的划痕印在碗底。

“你怎么又捡这些换不了钱的。”小昭从货堆后面探出头,瞥了一眼我手里的陶碗。

“这东西是缺口的,不值钱。”

“补过,补了很久了,用桐油调的灰,干了还磨平了。”我说。

然后用拇指又蹭了蹭那道缝,

小昭的视线在那道填缝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走吧。货舱在后面。”

我们走到船尾货舱,我看见几个密封的陶罐半埋在积水的货物堆里,罐口用桐油和麻布封得严实,没被海水泡透,罐身也没有黑泥的痕迹。

“是腌鱼,连云港还挺缺这玩意的。”小昭刚说完,就准备伸手去搬。

船身突然剧烈一晃,水下传来一阵刮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撞船板。

很快,船舷边的海水里浮起一道扭曲的黑影——秽鬼。

它曾是人,至少,你还能看出人的轮廓。

皮肤被黑泥蚀得坑坑洼洼,露出底下干缩的肌肉,手指的骨头从烂掉的皮肉里戳出来,只有眼睛,还泛着血红,死死的盯着我。

它攀上船板的动作诡异而流畅,黑色的黏液从身上滴落,落在木板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凹痕,一股腥气猛地炸开,呛得人喉咙发紧。

我握紧木枪,一步跨出去,挡在它和小昭之间。

秽鬼向我吼了一声,扑了过来,我用木枪刺入它的胸口,然后穿透,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溅在木枪上,然后顺着枪身滑了下去。

秽鬼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身体往后仰,撞在船舷上。它想再扑过来,腿却被船板夹住了,只能扒着木板往前挣,指甲在木头上刮出黑印,然后动静越来越小。

我看它不再动弹,就拔出了木枪。

接着船身又猛晃了一下——水下还有东西在撞船板。

“不止一只,船底还扒着一些。”我说。

“打不完的,走,回船上。”小昭说道。

我拽着小昭的手臂往船舷跑,他怀里还抱着一罐腌鱼,不肯松手,身后的海底又爬出了一只,动作比之前那只更快。

“跳!”

我拉着小昭纵身跃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瞬间裹住身体,刺骨的凉从脚底直窜头顶,衣服被海水灌满,沉甸甸地往下拽。

砚叔的长杆及时伸来,我们握紧杆身,被他一把拖上船板。

身后的秽鬼在船骸上徘徊了片刻,最终缓缓沉入海中,与浑浊的海水融在一起。

我们瘫在船板上大口喘气,海水顺着头发滴落在船上,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小昭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轻轻拍着怀里的陶罐。

“这罐腌鱼,少说能换十个魔法币,够吃几天了。”语气掺着些孩子气的兴奋。

砚叔依旧沉默,只是用长杆将另外两罐腌鱼勾上船,又望向渐渐远去的船骸。

片刻后他转回身,长杆在水中一撑,船身缓缓调转方向,朝灯塔岛驶去。

三、守塔的人

灯塔岛比想象中要小一些,孤零零立在一片黑色的礁盘上,在夕阳下有些凄凉。

白色灯塔的墙体被海风与盐渍侵蚀得发灰,墙皮层层剥落,指尖摸上去是粗糙的颗粒感,碎屑一碰就掉,顶端灯室的玻璃碎了大半,一杆褪色的蓝白旗帜屋顶,在海风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岛上有人。

我们的船靠岸时,一道身影从灯塔的阴影里走出来,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和连云港居民相似的粗布短褂,却更破旧、更单薄,他的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腰间还挂着一串旧钥匙。

“砚沧,来找克澜的商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干涩的摩擦感。

“嗯。来问问消息,顺便看看海上的情况。”砚叔点头,将船板搭在礁盘上。

男人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窝里的光黯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灯塔里走。

“进来吧,外面风大。”

灯塔内部的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石灰味,冷金属的味道混在其中,看起来是墙角罗盘的铁壳生锈散发的味道,,一只小小的陶炉放在墙角,炉边摆着几块干柴,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空的木桶。

“十五天了,没见克澜的大船。”男人坐在床板上,背靠冰冷的墙壁。

“倒是有见到别的船——七天前盐浦那边来了艘小渔船,换了些淡水就走了,说最近物资缺得紧。十天前有艘南边的商船,没敢靠近岛,绕着礁盘走了,估计是怕沾到海上漂的黑泥带。”

“还有吗?松泉镇那边,有没有消息?哪怕一点也好。”小昭往前凑了半步。

男人摇头,语气肯定。

“松泉镇那边的海域,没人敢去,两年前那场爆发之后,黑泥漂得很远,船一靠近船底就被缠上,轻的船板腐蚀,重的整船沉海,这两年没有船敢往那片走。”

小昭松开攥布袋的手,指尖在袋口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下巴轻颤了一下,然后被抿紧的唇止住了。

“你这边还能撑多久?”砚叔适时地转了话题。

“水够撑一个月,上批人留下来的,食物快没了,只剩几把干海草。”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只见底的水缸上。

砚叔让小昭从船舱里搬出那三罐腌鱼,分给他一罐。

小昭递给他时,默默从布袋里摸出一包晒干的海菜,随手塞到了男人床角。嘴上还硬着。

“这玩意儿我也放不住,受潮了就坏,顺手给你,别浪费了。”

男人低头瞥见那包海菜,眼尾微微动了动,没多说什么。

“谢了,够撑一个星期,我帮你们盯着海面——如果克澜的商船来,或是有其他船的消息,会通知你们的。”

“麻烦了。”砚叔点头。

男人摆了摆手,动作带着疲惫的从容。

“都是守着海的人,互相帮衬罢了……总归要有人来的。”

他没再说下去。

我们离开时,雾已经开始散了。

我回头望了一眼灯塔,那个中年男人依旧立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包干海菜,目光望向连云港的方向。

“他叫什么?”我问砚叔。

“不重要。”砚叔摇摇头,木桨划开水面。

“每月换人来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灯还亮着,信号旗还在。”

小昭坐在船头,怀里抱着剩下的两罐腌鱼,目光重新落回海平线。

雾已经全部散去,海面变得开阔。

“至少我们不是空手回去的。这两罐腌鱼,那拉见了该满意了。”

四、海面下的东西

返程的海比来时要平静,海风也转成了顺风,小船驶得又快又稳,晚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我坐在船尾,看着灯塔岛的轮廓渐渐缩成一点,最终消失在海平线。

小昭坐在一旁,正用一块干燥的破布反复擦拭他的布袋,海水浸透的布料慢慢被擦干净,里面的东西偶尔碰撞,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你总打听松泉镇的消息,那里,对你很重要”我开口问。

小昭擦布袋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

海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碎发吹得晃,船桨入水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单调地重复着。

他垂着眼,指尖停在布袋磨旧的针脚上,停了很久。

“我娘,最后就是在松泉镇”他低声说。

“两年前,松泉镇被黑泥吞了,她再也没出来过。”

“我知道她大概率不在了。”

他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眼底闪过一丝泪珠。

“可我还是想问问,哪怕只是路过的船说一句,也好过心里悬着。万一……万一她当时逃出来了,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等着有人带消息呢?万一她的研究成功了呢?”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布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护身符,表面满是划痕和污渍,边缘依稀可辨一道太阳图案的纹路。

银质表面有几处被反复擦拭过,那里比其他地方更亮,带着手指反复摩挲的温度,他在掌心攥了攥,然后慢慢摊开。

“这是我娘走之前留给我的,让我贴身带着。”他摸了摸护身符表面的划痕。

“她去松泉镇,说是为了复刻抗秽试,说要做很多比这更厉害的护身符,让连云港的人,让所有被黑泥逼得走投无路的人,都不用再怕黑泥了,可她这一走,就再也没消息了。”

"你知道连云港以前是什么样吗?"他突然转过头问我。

我摇了摇头。

"就是个打渔的地方,十来户人,几条破船,十年前,王城出事之后,逃难的人逃到了松泉镇,松泉镇出事之后,就又逃到了这里,慢慢地,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娘说,王城的那次污秽,不是天灾。"

我默然看着那块护身符,看着小昭指腹轻轻拂过划痕。他把护身符重新塞回布袋,紧紧攥住,贴在胸口。

“连云港附近的海,你都找过了?”我问。

“嗯,退潮区、近海的船骸、礁石缝,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我,浅褐色的眸子里藏一丝的期待。

“你跟别人不一样,那些东西碰不到你,手里的木枪也能扛住侵蚀。”

我低头看着身旁的木枪,说道。

“我不会为任何人卖命。”

“我知道。”小昭嘴角勾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可你会为我吗?为了找一个人的踪迹,为了完成她没做完的事。”

我没有回答,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海面上,连云港的轮廓已经渐渐清晰,高脚屋的影子在灯光的照射下晃着,那拉正站在码头的最高处,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我们归来的方向。

船靠近码头,那拉快步走下来,他先是清点了下陶罐里的腌鱼,沉默了几秒,才转头询问砚叔。

“路上还顺利?遇着什么了?”

“遇着一艘沉船,捞了些腌鱼,还有秽鬼,击退了。灯塔岛那边还没商船的消息,但是留了话,会帮着盯商船。”

砚叔的话言简意赅。

那拉“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让旁边的居民把腌鱼搬到仓库。

他转身时,目光扫过我,但没有回头,声音很平稳。

"蚩。登记的事,算了。"

"都是连云港的人。"

说完就走了,步子和平时一样利落。

我回屋躺到了床上,脑海里回想今天的事情。

商船依旧迟到,连云港的粮食危机还没解除,可我们带回了两罐腌鱼,带回了其他商船的消息,带回了灯塔岛的承诺。

外面,栈道上的炊烟随着太阳一同升起,孩子的笑闹声混着海浪声,在耳边回荡。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