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欲劫反遭劫,心事人尽知
昨夜安集海河畔的一场冲突,看似只是短暂的口角交锋、暗器立威,风波转瞬间就已平息,实则已经在暗处埋下了杀机与贪念。
带队驻扎河畔、与尹娇起冲突的苏联使团首领,名叫扎伊采夫,真实身份绝非普通的外事访问人员。
他是格别乌哈萨克斯坦分部核心负责人,身居情报高位、执掌跨境谍报行动,此次秘密带队进入新疆境内,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彻查红色天启行动小组集体失联的诡异事件。
此前,苏方秘密派遣了十五支精锐行动小组,分批潜入中国新疆境内,执行隐秘谍报任务——红色天启行动,搜寻神秘的先知遗物,圣骨。
按照既定行动规章、联络时限,所有小组抵达任务区域后,必须按时前往领事馆报备行踪、传回情报、确认安全。
可时至今日,十五支精锐小组之中,足足九支小队彻底失联、音讯全无、踪迹不明,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传回任何讯息。
此事极为反常、疑点重重。
新疆这边纵然局势混乱、军阀割据、土匪横行,可苏方天启行动小组皆是层层筛选、严格特训的精锐人员。人人作风精良、枪械齐备、战斗素养极高,无论单兵战力、机动能力、潜伏能力都是顶尖的水准。
而且小队人数精简、灵活机动、来去自如,组长都是经受过特殊训练,擅长隐秘潜行、避险求生的特工高手,寻常山野匪盗、地方乱军根本难以围剿制衡。
如此精锐的隐秘队伍,绝无可能在短短月余之内,大半莫名失联,不见踪迹。
事出反常必有妖,背后必然暗藏着未知的变数、危机,或是遭遇了远超预判的神秘势力截杀。
扎伊采夫此番亲自带队入境,便是要查清九支小队失联的真正原因,同时亲赴迪化督办公署,向盛世才政府正式施压,勒令对方全面协助彻查、给出交代、找出真相。
他们一路西行、沿途摸排线索,尚未抵达迪化城,却在昨夜发生了意外情况。他们在安集海河畔偶遇的那一行人,让扎伊采夫心头巨震、狂喜难掩。
当时虽然只是隔着朦胧暮色遥遥一瞥,却让他精准捕捉到了尹娇颈间悬挂的那枚骨符信物。
那绝非寻常饰物!他曾在总部绝密档案之中,见过这枚西域圣骨的照片和机密记录,那枚骨符的纹路形制、质地光泽、古朴气韵,与圣骨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辗转西域、各方疯抢的先知圣物,竟然出现在这队看似普通的旅人身上!
圣骨突然现世,这个价值无可估量,远超过一切情报任务、金银财富,若是能将这枚圣骨带回总部,那便是天大功勋、无上功绩。
昨夜近距离对峙交锋,他已然摸清了对方的深浅。
那名身怀诡异秘术、出手无形的青年男子实力深不可测、手段非常恐怖,随行的护卫看那持枪老练的样子就知道战力不俗。正面强攻、当众强抢想都别想,那是是行不通的死路,只会徒增伤亡、一无所获。可用钱购买人家看都不看,真是麻烦的一群人啊!
几番思虑盘算,一个阴狠的伏击计划,在他心底悄然成型。
昨夜赶路途中,途经一处险峻谷口,两山夹峙、地势狭隘、居高临下、视野封闭,是绝佳的埋伏绝地。前无村落、后无人烟、隔音隐蔽,最适合打一场干净利落的伏击截杀。
只要提前折返占位、隐匿设伏,待次日清晨对方队伍途经谷口,给他们来一个骤然发难、雷霆突袭、杀人夺宝,只要速战速决,便可悄无声息夺走圣骨、再抹去所有痕迹,神不知鬼不觉、不留半点线索。
一念既定,杀机丛生。
就在天色未明、晨曦未露的时候,扎伊采夫便迫不及待,连夜唤醒所有手下队员,全员整装、持枪上马,放弃原定前往迪化的行程,集体调转马头、连夜折返,奔赴那处隐秘谷口,准备抢占伏击点位。
“快!都给我跑起来!前面的山口已经不远了,记住全员隐蔽占位,做好准备,静待猎物进入伏击区!”
扎伊采夫策马扬鞭、厉声催促,满心都是夺得圣物的狂喜与贪婪,一心奔赴预想之中的完美伏击。
马蹄急促、尘土轻扬,他一马当先、策马疾驰,直奔峡谷腹地。
只是他永远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谋划、志在必得的伏击杀局,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送死局。
就在扎伊采夫马头即将踏入谷口的瞬间——
砰砰砰!!!
连片枪声骤然惊破黎明死寂!
山谷两侧密林暗处、崖顶乱石之后,无数枪口同时喷火,密集子弹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精准覆盖了整片谷口区域!
毫无防备、策马疾驰的苏联队员,瞬间被弹雨笼罩。
扎伊采夫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前瞬间中弹,身躯猛地一僵,整个人一头栽落马下,重重砸落在黄土乱石之间,当场气绝、死得通通透透。
紧随其后的一众格别乌精锐队员,尽数身处绝地、无处可避,无处可躲。
密集的枪声连绵不绝、枪枪精准致命,每一发子弹都锁定要害、不浪费半分火力。转瞬之间,全队尽数中弹落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无人幸免、无一活口。
整片谷口,瞬间归于死寂,只剩袅袅枪声余响,满地都是尸身和失去主人盲目溜达的战马。
沉寂片刻,山谷后方、密林深处,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武装人员,整齐列队、稳步转出。
人人一身武装、枪械精良,个个眼神冷厉、杀气十足,看上去训练有素、进退有序,气场远超寻常土匪乱军、散兵游勇。
众人快速散开、分工明确,逐一查验地上所有尸体,挨个照头补枪,确认全员毙命、再无活口。
随后尽数搜刮清理,将苏联小队随身携带的战马、长短枪支、弹药佩刀、现金手表、文件档案尽数收缴,分毫不留。
就连尸体身上的香烟、打火机,乃至军装外衣,都被尽数剥下、搜刮干净,绝不浪费任何物资。
片刻之间,堂堂苏联格别乌精锐小队,被剥得只剩贴身衬衣衬裤,狼狈横尸荒谷。
武装首领立在高处,冷眼俯瞰满地狼藉、遍地尸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笑意,低声冷笑开口。
“这帮家伙倒是机敏,竟然察觉出被咱们尾随跟踪,还想连夜折返跑路、伺机逃脱。哼,终究是小觑了我们。幸好我们早有防备、留了后手,在这儿提前设伏,来了个以逸待劳。”
“全员收队,撤离此地。”
一声令下,数十人武装队伍迅速清理战场痕迹,列队撤离、隐入深山密林,来去如风、干净利落,只留下满谷死寂、遍地残尸。
数个时辰之后,天光彻底大亮、日头高升。
李拾崑一行人马,休整完毕、继续西行,恰好途经这片无名峡谷。
众人行至谷口,瞬间被眼前景象震慑。
黄土路面之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所有人皆被剥去外衣军装,只剩单薄衬衣衬裤,狼狈不堪、死气森森。
尹娇目光一扫,瞬间定格在其中一具尸身之上,怔怔愣在原地、满心错愕。
那正是昨夜狐假虎威、被她当众一记耳光扇翻在地的哈萨克翻译。
清晨出发之时,这队苏联人已然拔营离去、不见踪影,众人还以为他们早已先行奔赴迪化方向赶路,谁也未曾料到,短短一夜之间,这群人竟尽数惨死在此处、横尸荒谷。
昨夜尚且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使团队伍,今日便全员殒命、葬身荒野,真是世事无常、祸福难料,令人唏嘘心惊。
哈图木面色沉肃、快步上前,逐一扫视尸身弹孔、查验现场,他还特别仔细观察了搜刮痕迹,片刻之后已然洞悉始末来由。
他神色凝重地转头,对着众人沉声分析:“看现场手法、行事风格和杀人路数,必然是归化军残部或是那些白俄匪帮所为。”
“这两拨势力,都是当初被苏联清算驱逐、屠戮打压的残余势力,对苏联人恨之入骨,那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他们常年流窜北疆山野,劫掠苏联的人员物资,向来作风狠绝、行事彻底。杀人必补枪、物资尽数搜刮、衣物都不留存,寸草不留、斩尽杀绝,是他们一贯的行事手段。”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心中了然。
乱世边疆,派系仇杀、势力清算、恩怨相报,从来都是这般残酷无情,人命如同草芥。
众人无心久留,不愿沾染是非,快速穿过峡谷、继续西行赶路。
又经一日风尘跋涉、戈壁疾驰,众人日暮时分顺利抵达乌苏县城,入城休整、落脚宿营。
乌苏地处北疆要道、衔接东西疆域,城内汉回杂处、各族混居,汉人移民多为陕甘迁徙而来,民风习俗、市井饮食,尽数带着浓郁的西北陕甘风格。
县城街巷里酒馆林立、炊烟袅袅,酒客往来喧闹、行令划拳、吆喝热闹,烟火气息十足,相较于荒寂的戈壁,显得格外鲜活热闹。
一路连日啃干粮、食肉干、风餐露宿,众人早已吃腻了携带的食物。看着城内热闹的饭庄酒馆,香气四溢、人声鼎沸,尹娇瞬间来了兴致,眸光灵动、悄悄示意身旁的李拾崑,眉眼带笑、暗含期待,示意这位最不缺银钱的李大老板请客聚餐、改善伙食。
李拾崑心领神会、欣然应允。连日赶路枯燥辛苦,众人疲惫不堪,正好借此机会休整放松、饱食一餐。
一行人总共十余人,挑了个临街看着最大的饭馆子,径直进去包下一张宽敞大桌,落座点餐、随性闲谈。
店内菜式皆是地道西北汉回风味,牛羊肉食、佐餐小菜、秘制卤味,再加大碗宽面,粗犷扎实、鲜香浓郁,贴合众人口味,人人吃得顺口舒心、酣畅尽兴。
店内酒水齐全、品类丰富,有北疆游牧部族特色的马奶酒、维吾尔人酿造的葡萄酒,还有陕甘移民祖传工艺酿造的关中老白酒,烈香醇厚、度数极高,乃是地道秦川风味。
连日赶路压抑,众人难得放松,纷纷小酌几杯、消解疲惫。
尹娇素来偏爱清甜果味,不喜烈酒灼喉,当即独自拎来一大壶葡萄美酒,自斟自饮、悠然小酌。
额图浑与几名护卫团青年常年奔走戈壁、吃苦耐劳,最喜烈酒解乏,纷纷倒上关中老酒,大口畅饮、驱散风尘疲惫。
唯有哈图木端坐席间、滴酒未沾、全程清醒自持。
他身为护卫团首领,全队众人半年的血汗积蓄尽数由他保管携带,身负着众人的身家性命,职责在肩、乱世行路,可丝毫不敢松懈放纵,始终保持着警戒清醒。
李拾崑自身修为早已筑基大成,肉身强悍,百毒难侵,寻常酒水于他而言,早已无关醉意,纵然千杯入喉亦是枉然。只是他生性清冷、寡欲淡泊,对饮酒享乐毫无兴致,仅仅浅尝辄止、随意喝上一杯葡萄酒,略作陪衬、顺应氛围而已。
一旁的吴翔年纪尚幼、心性恭谨,素来尊师守礼、恪守本分。在师父李拾崑面前,更是不敢放肆贪杯,同样只取一杯葡萄酒,小口浅尝、点到为止。
酒过数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愈发松弛热闹。
葡萄美酒口感清甜、温润顺口,甜度压过了酒劲,极易入口,不知不觉便会饮多。看似柔和淡雅,实则后劲绵长、醉意暗藏。
尹娇独自一人喝了一大壶葡萄酒,脸颊绯红、眉眼含水、熏然微醉,心底的矜持克制渐渐褪去。
连日朝夕相伴、满心依赖、暗藏情愫,平日里碍于少女羞涩、礼教分寸,始终不敢直言吐露心事。此刻微醉上头,心底情思翻涌、难以自抑。
但要当众向李拾崑吐露心声、诉说情意,又实在是不好意思,思来想去,干脆趁着席间喧闹、无人留意的时候,侧头看向身侧静坐的李拾崑,用满语低低呢喃一句:“你今后可要对我好啊。”
声音轻柔细碎、满心缱绻,藏尽少女温柔心事、半生依托。
说完之后她一边脸红心跳,一边暗自心安,毕竟现在满语式微,就连关外八旗子弟都不会说了,李拾崑更是听不懂。满以为这句私密情话无人能解,既可以吐露心底执念,又不会当众失态、惹人笑话,刚刚好宣泄心事、不留尴尬。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
此言一出,席间原本喝得面红耳赤、喧闹说笑的额图浑与一众锡伯族青年护卫,瞬间眼神一亮,全都听懂了!
锡伯族世代承袭满语为母语、代代相传、人人通晓,本就深谙此道。
一众年轻的坏家伙们瞬间会意、心照不宣,一个个放下酒杯、轰然起哄,全数用流利满语高声喝彩、连连夸赞、鼓掌打趣!
满语恭贺之词此起彼伏、喧闹不断,句句清亮直白、人人听得通透,唯有李拾崑和吴翔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一瞬间,整个饭桌的热闹喧嚣尽数定格。
尹娇脸上的绯红瞬间从醉意变成羞红,从脸颊红到耳根、滚烫发烫。
她怔怔坐在原位、目瞪口呆、浑身僵硬,满心以为自己的隐秘无人知晓,却在这一刻被当众戳破。藏了一路的温柔心事,终究在酒香晚风之中,变得人尽皆知、昭然若揭。
全场瞩目、众人起哄之下,少女满腔羞涩、无地自容,彻底当众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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