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镇，是大启设在镇天关外兵力最重的一座军寨。
寨墙高三丈，以粗木和夯土筑成，每隔十步一座箭楼。寨墙外侧挖了深阔的壕沟，沟底倒插着密密麻麻的尖木桩。寨内营帐密密匝匝，驻军过万。坐镇的凌霄境强者，足有六位。
敢死队在山脊尽头停下时，已是子时三刻。
杨飞伏在岩石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山脚下的敌军大寨。二十四位凌霄境长老聚在他身后，所有人的气息都压到了最低。
“外围斥候每半个时辰换一班。”杨飞低声说，“刚刚换过，我们有两刻钟的空窗期。”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声音压得极低：
“进寨之后，所有凌霄境直取中军，以最快速度斩杀敌军主将。镇澜境死士封锁寨门，堵住敌军退路。凝风境武者放火烧粮草、箭楼、营帐，能烧的全烧。”
“记住，不许恋战。主将人头落地，粮草烧起来，立刻撤。”
众人无声点头。
杨飞抬手，往下一压。
出发。
两千余人如幽灵般从山脊上滑下，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二十四位凌霄境长老走在最前面，磅礴的气息完全收敛，每人手中都提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
杨刚跟在队伍中段，心跳如鼓。他握紧刀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身旁的王虎呼吸也粗重了几分，但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四道身影始终保持着十步的距离。那是四位撼岳境死士，杨苍专门安排的保护者。他们不参与进攻，只盯着杨刚和王虎。
近了。
更近了。
寨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守军的身影在箭楼上晃动，却没有一个人发现黑暗中有两千人正在逼近。
杨飞在距离寨墙百步处停下。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停顿了一息，然后猛地握拳。
动手！
两千道黑影同时暴起！
冲在最前面的镇澜境死士，手中钢爪凌空飞出，精准扣住寨墙顶端。借力一拽，身形如飞鸟般掠上墙头，手中短刀在火把光芒下闪过一道寒光——箭楼上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喉间已被切开，鲜血喷涌，尸体无声倒地。
寨门被从内侧打开。
二十四位凌霄境长老一马当先冲入寨中，磅礴的气息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不再有半分遮掩。杨飞踏空而起，直扑寨中央的中军大帐。其余长老紧随其后，二十四道凌霄境的气息如二十四柄出鞘的利剑，同时刺向敌军核心。
“敌袭——！”
大启守军的惊呼声终于响起，但已经晚了。
中军大帐内，六道凌霄境气息骤然炸开。敌军强者从营帐中冲出，仓促迎战。二十四对六，毫无悬念。短短数十息，六位敌军凌霄境被斩杀四人，重伤两人，仅有一人逃脱，主将的人头被杨飞亲手斩下。
“主将已死！”
杨飞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开，响彻整座军寨。
大启守军的士气瞬间崩溃。士兵们丢下兵器转身就逃，军官们再也收拢不住队伍。
下方，镇澜境死士锁死了寨门。两千名凝风境武者涌入寨中，见粮草就烧，见箭楼就点火，见营帐就泼油。整座东镇大寨很快陷入一片火海。
但大启守军并非全部溃逃。仍有不少悍勇之辈，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拼死抵抗。
杨刚和王虎冲进了寨西的粮草区。
这里的守军没有溃散。一名凝风境巅峰的敌军队正带着三十多个士兵，死死护住最后几座粮垛。他们知道，粮草一烧，东镇就彻底完了，所以拼了命也要守住。
“点火！”带队死士一声低吼。
数十支火折子同时点燃，扔向粮垛。干透的粮食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但那名敌军队正带着士兵疯狂扑火，一边扑一边朝杨刚他们冲来。
“杀了他们！”队正嘶吼着，举刀直奔杨刚。
杨刚咬牙迎了上去。
凝风境中层对巅峰，差距肉眼可见。第一刀，杨刚被震得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手。第二刀，对方刀锋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削掉了一缕头发。第三刀，杨刚躲闪不及，被一刀划破左臂，鲜血喷涌。
王虎从侧翼猛冲过来，阔刀横扫，逼退队正。但他的修为也不过凝风境初期，面对巅峰强者，根本撑不了几个回合。
队正一脚踹在王虎胸口，王虎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粮垛上，口中鲜血直流。
“王虎！”杨刚红了眼。
队正狞笑着朝他走来，刀锋上还滴着王虎的血。
杨刚握紧刀柄，浑身发抖。不是怕，是境界压制带来的无力感。他想冲上去，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方闪过。
一名镇澜境的我方死士及时赶到，一刀斩下队正的头颅。那队正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尸体便轰然倒地。
“快走！”死士吼道，“粮草烧起来了，撤！”
杨刚拖起王虎，两人踉跄着往寨外跑。身后，粮草区的火势已经彻底失控，整片天空都被烧成了暗红色。
四位撼岳境死士始终跟在他们身后，刀一直没有出鞘。
寨外，杨飞正在清点人数。
两千余人出战，折损不到三百。二十四位凌霄境无人阵亡，只有少数人受了轻伤。
“撤！”
队伍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东镇大寨已成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隔着上百里都能看见。
杨飞身旁的传令兵已经放出了信号弹。三颗红色光弹冲天而起，划破夜空。
南冥关城头，杨苍看到信号，立刻转身下令：
“主力部队，出发！”
先锋骑兵率先冲出关门，沿着敢死队走过的山路，直奔东镇。工兵营扛着铁锹和木料紧随其后，粮草辎重车马络绎不绝。
天亮之前，主力部队先头骑兵赶到东镇，接管了残破的军寨。工兵营立刻开始修复寨墙、填平壕沟、搭建箭楼。
短短几个时辰，这座大启的军镇，已经变成了大雍的前沿阵地。
杨飞站在修葺一新的寨墙上，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第二座军镇。
“休整一日。”他对身旁的人说，“后天夜里，攻下一座。”
身后，杨刚和王虎靠在寨墙根下，大口吃着干粮。两人浑身是血，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但眼睛里有了光。
王虎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刚子，咱们真打下来了。”
杨刚咽下一口饼，点了点头。
“这才第一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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