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镇拿下后的第三天夜里，敢死队扑向了第二座军镇——西镇。
有了第一仗的经验，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战会同样顺利。二十四位凌霄境压阵，两千精锐跟随，以绝对优势兵力碾压一座驻军不过万、凌霄境不过五位的军镇，怎么可能会出意外？
杨飞也是这么想的。
出发前，他甚至没有派斥候深入西镇刺探。东镇一战打得太过顺手，二十四位凌霄境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斩杀了敌军主将，整座军寨被烧成白地。他下意识地认为，西镇也不过如此。
队伍沿着山脊潜行，依旧是夜袭，依旧是突袭，依旧是以多打少。杨刚和王虎跟在队伍中段，和上次一样，腰间别着短刀，背上负着干粮和火折子。四位撼岳境死士依旧跟在他们身后十步远的位置，气息完全收敛，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杨刚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从踏入西镇外围的那一刻起，后背就一阵阵发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盯着他。王虎也有同样的感觉，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把刀握得更紧了。
杨飞没有感知到异常。凌霄境中期的神识扫过整座军寨，只发现了五位敌军凌霄境的气息。他抬手，往下一压。
动手。
两千道黑影同时暴起！
冲在最前面的镇澜境死士依旧是钢爪飞索、翻墙夺门，动作行云流水，与第一仗如出一辙。寨门被从内侧打开，二十四位凌霄境长老一马当先冲入寨中，磅礴的气息轰然爆发，直扑中军大帐。
但这一次，敌军没有慌乱。
仿佛早有准备——不，不是早有准备，而是他们本身就足够强。
中军大帐内骤然炸开五道凌霄境气息，五位敌军强者同时冲出，正面迎战。二十四对五，优势在我方，杨飞没有丝毫犹豫，率众压上。
然而，就在二十四位凌霄境即将形成合围的瞬间——
一道恐怖到极致的气息从寨中央的地下轰然炸开！
那气息浑厚磅礴，如山岳倾覆，如怒海狂澜。杨飞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炸起——凌霄境巅峰？不，不止。这股气息的压迫感，已经超越了凌霄境的范畴，触碰到了定荒境的门槛。
半步定荒。
西镇之中，竟然藏着一位半步定荒境的强者！
杨飞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明白了，这不是大启提前得到了风声，而是这座军镇本身就有一位隐藏的强者坐镇，是他们自己情报不足，没有侦测到。
“所有凌霄境，结阵防御！”杨飞厉声吼道，“不要硬拼！”
但已经晚了。
那道黑影从地下冲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他周身萦绕着浓烈的黑色雾气，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寒光。他没有理会那些凌霄境长老，而是直奔敢死队的后阵——凝风境武者所在的区域。
那里，有杨刚和王虎。
“死！”
那人一掌拍下，掌风裹着半步定荒的恐怖劲气，如一座大山从天而降。沿途的凝风境武者被掌风扫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有的当场毙命，有的筋骨寸断，惨叫声此起彼伏。
杨刚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灌下，浑身汗毛炸起。他抬头，看见那道黑色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扑来，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他。
他想躲。
但他的身体动不了。
半步定荒的威压，对凝风境来说，如同凡人在面对天灾。不是不想跑，是根本跑不了。
王虎也动不了。他站在杨刚身侧，浑身僵硬，脸上满是惊恐。
那道黑影越来越近，掌风已经压到了面门前。
杨刚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见了死亡，看见了终结，看见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在眼前飞速掠过。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不是那四位撼岳境死士。他们虽然奉命保护杨刚和王虎，但面对半步定荒境的强者，撼岳境冲上去也只是送死。
挡在杨刚面前的，是杨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方战场抽身，拼尽全力赶到了后阵。他浑身浴血，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死死挡在杨刚身前。
“退！”杨飞咬牙吼道，一掌迎上那道黑影。
凌霄境中期对半步定荒。
一掌相接，劲气炸开。杨飞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他的右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骨头不知道断成了几截。
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依旧挡在杨刚身前。
“杨刚……”杨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跑……”
杨刚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他知道，跑不掉。半步定荒的速度，比凝风境快十倍不止。他就算拼了命跑，也跑不出这座军寨。
那道黑影看着杨飞，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杨家的小崽子？”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砂纸刮擦铁板，“天赋不错。可惜，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他抬起手，掌心的劲气再次凝聚。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挡得住。
杨刚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那四位撼岳境死士动了。
他们没有冲向那道黑影，而是扑向了杨刚和王虎，将两人死死护在身后。四人结成一道罡气屏障，试图抵挡那致命的一掌。
但撼岳境对半步定荒，差距太大了。
屏障在掌风触及的瞬间便碎裂开来，四人同时喷血倒飞，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那道黑影的掌风余势未消，继续朝杨刚压下。
杨刚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无处可躲。
他已经无路可退。
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勇气。
他只能看着那道掌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
一只手从虚空中探出。
那只手很普通，不大，甚至有些枯瘦。但它只是轻轻一握，那道足以摧山裂石的掌风便如泡沫般消散了。
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风都没留下。
那道黑影瞳孔骤缩，浑身的黑雾剧烈翻涌。
“谁？！”
没有人回答他。
那只手的主人从虚空中走出。一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面容枯槁，眼神浑浊，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农。
但杨刚认识他。
那是杨家的一位定荒境老祖。
他一直跟在敢死队后面，从南冥关一路跟到了西镇。没有人发现他，就连二十四位凌霄境都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他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跟了两天两夜，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杨苍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出手。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那位半步定荒的大启强者死死盯着灰袍老人，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是……”
灰袍老人没有看他。
他低头看了杨刚一眼，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温和。
“没事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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