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镇拿下的消息传回南冥关时,天还没亮。
杨飞被抬下战场时浑身是血,右臂骨头断成三截,内腑也被半步定荒的掌力震伤,短期内无法再战。但西镇破了,四座外围军镇已经去了一半。剩下的南镇和北镇,必须一鼓作气拿下来。
杨苍没有给敢死队休整的时间。
“打铁要趁热。”他在军帐中对剩下的二十位凌霄境长老说,“西镇有半步定荒,南镇和北镇不可能再有。大启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要在他们调兵之前,把剩下的两颗钉子全部拔掉。”
两路齐发。一路向南,一路向北。
南镇由杨家长老杨泰带队,朝廷十二位凌霄境随行,外加五百镇澜境死士、一千五百凝风境武者。北镇由王家长老王崇带队,同样配置。杨刚和王虎被留在后方养伤——不是他们不想去,是杨苍不让。
“你们两个,在西镇差点死了。”杨苍的语气不容置疑,“等伤好了再上。”
杨刚没有争辩。他的左臂还在渗血,王虎的胸口淤青未散,强行上战场只会拖累别人。
南镇的地形和东镇、西镇截然不同。它建在一座矮山的山顶上,三面都是陡坡,只有南面一条缓坡可以通行。寨墙不高,但视野极佳,站在寨墙上可以俯瞰方圆数十里的平野。任何大军靠近,都会被寨墙上的哨兵提前发现。
杨泰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灯火通明的山顶军寨,眉头紧锁。
“强攻不行。”他对身边的凌霄境长老们说,“咱们一靠近,寨墙上就看得到。等咱们爬上去,人家箭雨都准备好了。”
“那怎么办?”有人问。
杨泰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山脚下的枯草和灌木。时值深秋,草木干枯,夜风又大。他心中有了计较。
“火攻。”
杨泰的战术很简单,却极其狠辣。他派出一百名镇澜境死士,每人背着一大罐火油,趁着夜色从陡坡侧面攀爬上去——正面的缓坡有哨兵,但陡坡那边黑灯瞎火,敌军根本想不到有人能从那种地方爬上去。
一百名死士用了大半个时辰,才从三面陡坡摸到了寨墙根下。他们没有翻墙,而是将火油罐子放在寨墙根下,用布条引出长长的引线,然后悄无声息地撤了下来。
子时三刻,杨泰下令点火。
数百条火线同时燃烧,从山脚一路蔓延到寨墙根下。火焰沿着火油迅速蔓延,眨眼之间,整座南镇的寨墙根下便燃起了冲天大火。
火势借着夜风疯狂扩散,烧着了寨墙,烧着了箭楼,烧着了寨内的营帐。大启守军被惊醒,从营帐中冲出时,四面八方全是火光。有人被烧着了衣甲,在地上打滚惨叫;有人慌不择路,从寨墙上跳下去,摔断了腿;有人连兵器都没拿,光着脚就往山下跑。
“攻城!”
杨泰一声令下,敢死队从南面缓坡发起冲锋。
寨墙上还有零星的抵抗。箭楼上幸存的守军向下射箭,但火光冲天,视线受阻,箭矢大多偏离了目标。镇澜境死士冲到寨墙下,钢爪飞索扣住墙头,翻身上墙,手起刀落,将箭楼上的守军一个个斩杀。
一千五百名凝风境武者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涌入寨中。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放火——见粮草烧粮草,见营帐烧营帐,见军械库烧军械库。
南镇的凌霄境强者只有四位。面对杨泰带领的十二位凌霄境,他们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杨泰一刀斩下敌军主将的头颅,高高举起。
“主将已死!”
大启守军的士气彻底崩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往山下跑,有的躲在营帐里瑟瑟发抖。
从点火到破寨,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杨泰站在寨墙上,望着山下燃起的熊熊大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放信号。”
三颗红色光弹冲天而起,划破夜空。
南冥关城头,杨苍看到信号,微微点头。
“南镇拿下了。”
还剩最后一座。
北镇的打法,和前三座都不一样。
北镇的地形最为险要,建在两座山峰之间的隘口上,左右都是悬崖绝壁,只有正面一条窄路可以通行。寨墙高厚,箭楼密布,壕沟深阔,堪称铁桶一块。强攻的话,就算能打下来,伤亡也会很大。
但王崇手里有一张王牌。
敢死队出发前,杨家在南疆经营千年的情报网传回一条密报:北镇的副将,是大雍安插在大启内部的一颗棋子。此人是大启人,但早在十年前就被杨家收买,一直在暗中为大雍传递情报。
王崇没有强攻。他派出一名死士,连夜潜入北镇,与那名副将取得了联系。
约定好的暗号是三长两短的鸟叫声。
丑时三刻,北镇的寨墙上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鸟叫。紧接着,寨门从内侧缓缓打开。
“冲!”
王崇一马当先,十二位凌霄境紧随其后,一千五百名凝风境武者如潮水般涌入寨中。
北镇的大启守军还在睡梦中,就被喊杀声惊醒。有人连甲胄都没穿好,就被斩杀在营帐之中。寨门被打开的那一刻起,胜负就已经定了。
北镇的凌霄境强者有五位。他们从营帐中冲出时,王崇已经带着十二位凌霄境杀到了中军大帐前。
“降者不杀!”王崇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开。
五位凌霄境强者对视一眼,其中三人放下了兵器,另外两人还想反抗,被王崇一刀一个斩于马下。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大启守军纷纷跪地投降。
从寨门打开到全寨平定,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四座军镇,四战四捷。
东镇,强攻破寨,二十四位凌霄境碾压,一个时辰拿下。
西镇,遭遇半步定荒强者,杨飞重伤,定荒境老祖出手救场,惨胜。
南镇,火攻破寨,一个时辰拿下。
北镇,内应开城,半个时辰拿下。
四镇全破,镇天关外围屏障尽除。
天亮时分,四路敢死队陆续撤回。杨飞被担架抬着,右臂缠满了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颓丧。
“镇天关,就是一座孤城了。”他对杨苍说。
杨苍点了点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镇天关巍峨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主力部队,全部前移。”他下令,“在东镇、西镇、南镇、北镇分别驻军,切断镇天关的所有退路。”
“粮草呢?”有人问。
“从南冥关调拨,走我们打下来的四镇转运。大启的补给线已经被我们切断了,镇天关撑不了多久。”
军令一道道传下去。四十万大军分批开拔,主力前移到东镇驻扎,四座军镇各驻五万守军,形成对镇天关的合围之势。
杨刚和王虎被安置在东镇的伤兵营里。杨飞的伤最重,右臂骨头碎裂,没有个把月养不好。四位撼岳境死士也都受了重伤,被安排在隔壁的帐篷里。
王虎靠在草垫上,望着帐篷顶,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杨刚问。
“咱们真打下来了。”王虎说,“四座军镇,一座一座拔,全打下来了。”
杨刚没有说话。他想起了西镇那一战。想起了那道半步定荒的黑影,想起了杨飞挡在他面前的身影,想起了那四位撼岳境死士拼死撑起的罡气屏障,想起了那只从虚空中探出的枯瘦手掌。
“刚子。”王虎忽然压低声音,“救咱们那个老头,是谁?”
杨刚沉默了片刻。
“杨家定荒境的老祖。”
“定荒境?”王虎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一郡之巅的强者。他怎么会在咱们队伍里?”
“我爹安排的。”杨刚说,“专门盯着咱们两个的。”
王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难怪你爹说‘可以受伤,可以断手断脚,但不能死’。原来他早就留了后手。”
杨刚没有笑。他想起了杨苍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平静,冷漠,没有半分犹豫。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在家族眼里,嫡系子弟是“可以受伤、可以断手断脚”的,因为那是成长的代价。但“不能死”,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刚子。”王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说,镇天关打下来之后,咱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杨刚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咱们还活着。”
帐篷外,晨光初现。
四镇已破,大军兵临镇天关下。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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