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年的京城，秋意来得早，一过晚上十点，晚风就裹着凉意，往骨头缝里钻。
我叫陈建军，那年三十一岁，之前在工地打零工，挣的钱忽多忽少，老板开资也没个准气。家里开销压得人喘不过气，老人要吃药，孩子要上学，万般无奈下，我咬牙贷款买了一辆二手捷达，专门跑夜班，想多挣点辛苦钱养家糊口。
可现实远比想象难熬。
那时候滴滴刚在京城上线，名字还叫嘀嘀打车，APP 界面简陋，用的人少，跑活的司机更是没几个。网约车没人认可，大半夜里都是空等，偶尔接几单短途起步价，除去油费，根本剩不下多少。连续半个月熬大夜，别说攒钱，就连车贷都快扛不住了。人心躁，身子累，每天守在街头，看不到一点盼头。
那天后半夜，我耗在机场停车场，等了许久也没一单。偌大的停车场冷冷清清，远处航站楼的灯光昏沉压抑，困意席卷全身。我把座椅往后放倒，闭眼小憩，只想缓几分钟，却没想到，这一睡，坠入了一场改变我一生的诡异梦境。
梦里没有白昼，天地被沉沉暮色笼罩，没有阴冷邪气，反倒萦绕着一股浩然正气，庄重又肃穆。我被困在车里动弹不得，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停在我的车头前。
红袍虬髯，铁面威严，一身镇煞之气扑面而来。不用多想，我一眼就认出，这是传说中镇压鬼魅、裁决阴阳的神明 —— 钟馗。
一股敬畏感压得我浑身僵硬，他厚重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字落进心底：“人间生死有序，轮回有道。可世间无数亡魂，因执念、遗憾、牵挂滞留凡尘，不肯入地府。日久怨气滋生，扰人间安稳，乱阴阳平衡。”
“地府规矩森严，不可轻易干涉凡尘。我需挑选命格沉稳、心性良善之人，缔结阴阳契约，做两界摆渡人。须深夜载客，安抚亡魂，化解执念，守住两界平衡。”
我吓得心口发紧，拼命想拒绝：“神君，我就是个普通司机，只想安稳挣钱养家，鬼神之事，我实在招惹不起！”
钟馗目光沉静，不强势，却不容反驳。“你胆大心细，为人正直，命格抗压，是最合适的人选。从今往后，你只在子夜零点至凌晨四点出车，专门拉鬼，不拉活人。”
我瞬间头皮发麻，连忙追问生计：“我若是只拉这些东西，又该如何赚钱养家糊口？”
“不必忧心。”钟馗抬手，一缕金色灵光落在我眉心，暖意瞬间游走全身，驱散所有寒意与恐惧：“亡魂乘车，以冥币付费。我以神力扭转阴阳，所有阴财，尽数化作人间真钞，直接打入你的司机账户，可提现、可花销，与寻常收入毫无区别。”
我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又疑惑路线规矩：“我跑车一向按导航走，这些亡魂，要去往何处？”
“无需导航，不限路线。”钟馗缓缓叮嘱：“一切听从亡魂安排，他们想去哪里，你便开往哪里。重走旧路、回望故地、了却心愿，皆是他们最后的执念。你行车途中，可以与它们交谈，倾听心事，开导心结，执念消散，戾气自解。”
“行，拉就拉吧！”我答应了。反正跑夜车的没有几个胆小的，偏偏我的外号又叫陈大胆。
紧跟着，契约规矩重重落下，语气陡然严肃：“契约一成，不可破戒。不可拒阴客、不可半路弃单、不可泄露阴阳秘密、不可惊扰亡魂。恪守规矩，我便护你与全家无灾无难，邪祟不侵；若是违逆契约，阴邪缠身，祸及至亲，永世难安。”
话音散尽，红袍身影慢慢消散在暮色里，唯有眉心那一抹暖意，久久不散。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浸透衣衫。车载时钟，刚好定格在子夜零点。
那不是梦。一切真实得可怕，神明的话语，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
还没等我缓过神，手机订单提示音骤然在死寂的车厢里炸响。屏幕亮起，订单简单又诡异：出发地，机场 T2 到达口。无固定目的地。备注：陪我走完最后一段回家的路。
没有活人会下这种单子。我瞬间明白，从这一刻开始，我的滴滴车生涯，彻底变了。
往后，我不拉活人。只能拉徘徊在城市里的执念亡魂。
恐惧在心底翻涌，我想关机、想弃车、想再也不跑夜班车。可一想到车贷、家人、平凡的日子，还有破戒的恐怖代价，我死死攥紧了方向盘。
为了活下去，为了家人安稳，我没得选。
指尖颤抖，轻轻点下接单。车灯刺破深夜的黑暗，老旧捷达缓缓启动，驶向机场到达口。
2012 年的秋夜，我陈建军，正式成为一名子夜滴滴车司机。
行走阴阳之间，渡尽世间遗憾，专门拉鬼。
这一特殊的行当，一干，就是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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