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死了,凝殊非常伤心。夜里做梦,李夏告诉凝殊,陈潼他就是个骗子,暗地里靠观气断邪祟、推演诡案混饭吃,寻常官府查不透的妖异命案,他怎么可能查出来。凝殊,你要小心!
天刚蒙蒙亮,差役火急火燎撞开凝殊院门。
你夫君李夏不是已经死了吗?后事办完了吧?张嘴就扔出一桩怪事:河岸桥下游捞上来一具浮尸,死法透着说不出的邪门,怎么看都不是凡人行凶。
陈潼揣上随身的观气玉符,慢悠悠跟着差役往河岸桥边赶,路上心里盘算了一层线索。
陈潼记得三天前,李夏曾说闹出人命,你们心里都懊悔。
河岸已经围满看热闹的百姓,船中间躺着一具赤身男尸,只遮了条薄蝉衣。河岸的老头缩在人群里发抖,断断续续跟我讲发现尸体的经过:他正常去桥洞巡查,桥洞一侧连通大河的水洞里面,居然飘着一张人脸,跟着水波一沉一浮,跟装了机关的傀儡似的,吓得他当场失声尖叫。
几个船商壮着胆子下水捞尸,怪事接踵而至。众人揪住死者头发想把人拖上岸,指尖刚用力,一撮撮发丝直接整块从头皮剥落,当时所有人都吓得四散后退,凑近细看才发现,那一头黑发根本不是真人毛发,是做工精细的阴邪假发,底下死者脑袋光溜溜一片。
陈潼蹲下身,指尖捏起一点河面的水汽凑到玉符前,玉符瞬间泛起灰黑浊气,是水妖缠人特有的阴寒气息。
再细看尸体后心,一道深透脏腑的锐器伤贯穿心脏,是实打实的致命杀招,除此之外后背密密麻麻堆着十几道浅划伤,看得出来凶手刺了好几回才找准要害。最古怪的一点,死者胸腔干干净净,半点呛水痕迹都没有,摆明是先在别处杀死,再运到河里抛尸。
这人是李夏。李夏不是已经死了吗?尸体怎么会在这里?
陈潼一眼确认死者身份,随即转头跟身旁捕头吩咐,立刻分两路查,一队去凝殊家中,问昨夜宅子里的侍奉的人,有没有撞见怪人,另一队封锁河岸桥下游河道,凡近三日身上带浓重水汽、行踪飘忽的陌生人,全部带回问话,尤其留意一个智南的名字。
捕头听得一愣,问凭什么笃定凶手是智南。陈潼直接掏出那封恐吓灵笺递过去,指尖点着边角:这上的阴水气息,和河尸身上的浊气同源,智南这人懂水遁邪术,能借河水随意穿梭两岸,寻常凡人根本做不到悄无声息把成年尸体拖进河岸。这是凶手故意留的破绽,他笃定官府查不到他,才敢留下记号挑衅。
忙活一天,那边传来消息,找不到智南半点踪迹,这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潼心里清楚,寻常搜捕手段拿不下懂幻术、水遁的邪祟,索性独自去挖更深的线索。
陈潼来到凝殊宅子,白布盖着香案,凝殊孤零零站在中央,脸僵得像泥塑。她一见陈潼过来,拽着陈潼躲进后院空房间,刚关上门,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攥着陈潼的手腕不肯松开。
陈潼说:凝殊对不起,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当初我要是听你的早点报官,你夫君根本不会死。
凝殊睫毛湿漉漉的,昨夜我独自躺在二楼卧房,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我把卧房窗拉到最底下,只留一指宽缝隙,我壮着胆子往外面看,居然看见一张人脸紧紧贴在窗格上,乱糟糟的头发垂下来,直勾勾盯着房里。我吓得不敢出声,再一眨眼,那张脸直接凭空消失了,院里院墙完好无损,根本没人翻墙的痕迹。
这话一出,陈潼瞬间绷紧神经,抬手掐了个观气诀,扫过静子周身,确认她没被幻术迷魂,说的全是亲眼所见。陈潼立刻追问:那张脸,你看清长相了?是不是智南?
凝殊点头,浑身发抖:绝对是他!我认得智南的眉眼,当时我吓得连夜把卧房挪到二楼靠里的房间,生怕他再闯进来偷窥,熬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就有人上门送来河漂尸的消息,我当场腿都软了。
陈潼低头片刻,低声跟凝殊拆解案情:智南精通水遁,夜里顺着河岸桥河道潜到你家墙外,不用翻墙,借着河水汇聚的水汽施展窥窗幻术,趴在窗格上窥探你们动向。
趁你不注意,在哀伤阶段,直接把尸体拖出去,剥光死者全部衣物,给人戴上阴邪假发掩盖身份,再借河水暗流,把尸体推进水洞,借着水流藏住行凶痕迹。
说到假发,陈潼心里又多了一层疑点:他杀人抛尸已经够谨慎,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给尸体戴假发?单纯掩盖容貌完全没必要,抛入河里迟早会被发现,这举动绝对藏着别的算计。
正琢磨着,门外捕头匆匆寻来,带了新线索:他们查到,智南不止想杀李夏,杀人之后还打算对凝殊下手,这人已经盘算好后续灭口,怕凝殊认出他窥窗的模样。
陈潼对捕头说下令全力搜捕智南,安排巡差日夜守在凝殊家周边,用驱邪符布下防护阵,防止智南里再来行凶。
光是人海搜寻远远不够,智南会水遁、幻术,寻常街巷围堵拦不住他。
陈潼动身前往城里博文馆,馆里收藏着奇人异士的卷宗,里面记着智南的画像、生平传闻。
陈潼翻出卷宗细细比对,越看越笃定自己之前的判断,这人天生阴寒命格,常年靠河水阴气滋养术法,能藏在水汽里隐匿身形,水洞、河道支流全是他的移动通路,难怪全城搜捕都抓不到人影。
陈潼我卷宗拍在案上,对着一众官差条理清晰安排部署,半点不绕弯子:分三道封锁线,第一道守住所有跨河桥梁,桥身贴满吸水镇邪符,断了他跨河水遁的路;第二道守住全城所有临水码头、河沟,入夜之后点燃驱阴烛,水汽一遇烛火,他的幻术就会破功,藏不住身形;第三道派人二十四小时轮守凝殊家,二楼卧房窗沿、墙根都埋好观气玉片,只要他靠近,玉符立刻发黑示警。
旁边年轻捕头听得晕头转向,忍不住问陈潼:凶手明明杀人后抛进大河,直接顺水漂走尸体就行,何苦给尸体戴假发,多留一个破绽?
陈潼点了点卷宗里智南的记载,淡淡解释:这是他的邪祟癖性,一来假发是阴器,能暂时锁住死者魂魄,不李夏死后魂魄托梦给凝殊报线索;二来他刻意留下怪异假发这个离奇疑点,就是想搅乱官府判断,让所有人只纠结‘为何戴假发’这件怪事,忽略他水遁行凶的核心手法,借着咱们的注意力分散,趁机藏在河道暗处准备灭口凝殊。
当晚陈潼没有回家,守在凝殊家后院,手里攥着引水气的罗盘,静静盯着院外河道方向。子夜时分,罗盘指针突然疯狂打转,院墙外河面飘起一层淡淡的灰雾,陈潼立刻抬手甩出三道镇水符,符纸遇雾自燃,雾里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喝,转瞬消散在河道深处。
陈潼心里了然,智南今夜果然想来灭口,三道封锁线起了作用,他没法靠近宅院,只能暂时退走。
陈潼转头叫醒守夜的捕头,沉声叮嘱:通知下去,河道下游加派人手,他水遁受阻,一定会往城郊支流逃窜,支流浅滩水汽薄弱,他术法会大打折扣,正是抓捕最好时机。
凝殊站在廊下看着河面,神色依旧惶恐,陈潼走到她身边,轻声宽慰:“不用怕,三道镇邪防线已经布好,他近不了你的身。
这桩假面尸案的脉络我已经全盘理顺,杀人、抛尸、窥窗幻术、假发藏魂、预谋灭口,全是智南一人所为,只要守住城郊支流,不出三日,就能把这懂水遁的邪凶捉拿归案。
晚风卷着河水的寒气吹入院落,陈潼低头看向手里那封染了阴水的灵笺,信上那句半截的“不过我”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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