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瘴雾巷,半个月来全城都在疯传一桩悬案。
妖道智南,暗害坊市富户李夏后,带着自家妖妻凭空消失。
城防司全员撒网搜捕,挨家挨户翻遍智南前后搬过的五处居所,最后那间夹在两间作坊中间的破寮,只剩落满寸厚灰尘的烂家具,半片妖气残痕都没留下。
寒风是城防捕快,以前是镇邪侦缉队的退队捕快,。自打李夏死后,原本隔三差五寄来的索命恐吓符纸,彻底断了踪迹。
旁人都猜智南怕官兵围剿,带着妖妻渡离岸玄海逃去域外荒洲,寒川却总觉得不对劲。
这天午后,他去侦辑对唠线索。陈潼一掀竹门帘闯进来,一屁股坐在木凳上,端起桌上凉茶猛灌一大口。
陈潼说有幸认识寒风先生,寒风说:听说你也爱好?陈潼说是的。寒风:那我先说,这几日我蹲遍浅雾瘴林、街边杂耍棚,可算摸着个惊天思路!你最近见过城里走街的杂耍班子没?有个戏法叫‘美人箱’,还有反过来的‘无身艳’
寒风指尖敲着桌案上李夏的卷宗,抬眼瞥他:杂耍戏法和逃匿妖道能扯到一块?你别是蹲林子盯流民盯魔怔了。
寒风往前凑,手在半空比划木箱轮廓:你听我细说!那长方木箱子横摆在台中央,隔板一抽,里头躺着个美人,身子腿脚分得清清楚楚,本该长头颅的上段,空得干干净净,人影都瞧不见,观众都惊得以为是真斩了头!
陈潼眉峰一挑,放下手里炭笔:障眼幻术?寻常戏法靠镜面折光藏人,头躲进箱侧夹层,身子在外糊弄眼。
没错,寒风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半截,换个思路套用!这妖道最痴迷诡谲藏形术,坊间传他藏人的法子花样百出。若是他想躲开全城搜捕,不用遁海远逃,直接效仿这无头戏法的路数,把自己藏进旁人视野盲区里不就成了?
这话瞬间点透陈潼。之前全城搜捕全盯着追查,智南和他妖妻一并消失,所有人下意识分开搜寻两道妖气,反倒漏了最关键的可能,二人合二为一藏形。
寒风见陈潼神色松动,趁热打铁往下说:我连续三晚蹲浅雾瘴林流民落脚的破客栈,挨个套话,还去城边三家招短工的杂记铺子打听。
以前为了打探情报,常伪装成流浪修士打零工,但凡我报出他的相貌,店家全说近期雇过同款邋遢流民,转头就分不清谁是谁,线索全断了。
陈潼和寒风俩正聊着,门外传来厚重玄铁靴踏石板的声响,镇邪侦缉队总捕旭阳推门而入,一身墨黑绘镇邪符文的捕快袍,眉头拧成死结。
旭阳:寒风,今日来是求你搭把手。全队搜捕智南一月,半点线索无存,你从前在队里辨妖气、破幻术的本事全城顶尖,再加上你常年走访市井,寻常捕快摸不到的民间消息,你全都清楚。
寒风没立刻应下:总捕说笑,我早三年就辞了侦缉队差事,如今只是犯了职业病,哪有资格插手官差案事。
旭阳往前半步,语气放软,掏出一枚刻着玄都侦缉纹的木牌拍在桌上:我知晓你当年离队是嫌队里办案死板,只懂硬追妖邪,不懂剖析人心诡计。如今我特许你入队,专管市井诡案幻术分支,不受普通捕快规章约束,查案可以自由走访坊间,全队卷宗、巡街修士全听你调遣。
陈潼在一旁疯狂给寒风使眼色,偷偷用胳膊肘撞寒风腰,压低声音嘀咕:先生快应!有官差权限查案,可比咱们私下瞎跑强百倍,李夏那桩悬案刚好能顺理素材。
寒风盯着桌上那枚木牌,心里盘算了半晌。李夏一案疑点重重,智南的藏形手段、断更的恐吓灵笺、一堆谜题堵在心头,单凭自己走访永远摸不透官差封存的证物。
寒风抬手拿起木牌攥在掌心:入队可以再加个人吗?旭阳问:是陈潼吗?寒风说:是。旭阳问陈潼,你愿意吗?陈潼说:如果你们同意,我是可以的。但我有两个规矩。第一,查案思路全由我做主,你们不能强行用搜山、围堵这种笨办法打乱布局;第二,我查案会带着寒风,他熟市井流民、杂耍行当,能给我搭线递消息。
旭阳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点头:全都依你。今日起你便是侦缉队特聘诡案探事,现在随我去看新找到的证物。
镇邪侦缉队后堂封存证物的石室,木架上摆着从智南旧居、宅邸搜出的物件。旭阳抬手掀开一块青布,一顶灰黑色粗布假发露出来,发丝粗糙,发尾沾着淡淡的蛊毒妖气。
旭阳:底下巡捕顺着搬家行的线索追查,查到智南从前常去一家叫‘昙花’的假发铺。铺主说,去年有个身形高大的人,定制了这顶遮秃长假发,订做时还特意要求,发量要厚,能完全盖住脖颈。
陈潼伸手捻起一缕发丝,指尖运转微薄灵力探查,瞬间分辨出妖气归属:“这不是智南的妖气,是死者李夏的。铺主见到的人根本不是智南,是李夏本人,他自己订的假发。
寒风凑到旁边,瞪圆眼睛:“富户李夏?他那般体面的坊市富贵家,为啥偷偷定做遮秃假发,还要藏住脖颈?
陈潼转头看向旭阳,开口抛出之前我单独拜访李夏遗孀凝殊时发现的疑点:我前几日,常去凝殊家中安抚她,偶然在她卧房瞧见一根域外妖兽皮制成的软鞭。我随口试探询问,凝殊瞬间脸色惨白,半天挤出来一句否认。
旭阳神色一震:软鞭?卷宗里完全没记这件事,巡捕搜查宅邸时,只收走了蛊毒、符咒类证物。
还有一处更古怪的细节。李夏活着的时候,我只见过他一次,但是凝殊颈后深浅不一的红鞭痕,位置、形状每次都有细微变化。可李夏去世满一个月后,那些鞭痕彻底消失,半点痕迹都不留。
寒风瞬间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合着平日里拿皮鞭伤凝殊的,就是外表温文尔雅的李夏?定做长假发遮掩,私下却是个狂人!
陈潼点头,这就能解释智南的作案动机。
偶然撞破李夏私下虐待妻子凝殊的内情,才会寄出恐吓灵笺,打算杀掉李夏替凝殊脱身。
李夏察觉性命受威胁,提前定做假发伪装身形,混在流民、杂耍人群里,想要反过来暗算智南,却反倒被智南先一步下蛊害死。
旭阳越听眉头舒展,连连感慨:全队上下查了整整一月,所有人都盯着智南的行踪,没人深挖死者自身的隐秘,若是早有你这份拆解人心的思路,不至于卡案这么久。
陈潼点了点那顶假发,现在回到寒风先前说的无头杂耍戏法。智南想要带着妖妻躲避全城搜捕,最稳妥的藏形手段,就是效仿镜面障眼法。他让身形纤细的妖妻藏在自己宽大的黑袍夹层里,对外只显露他一人的身形,如同戏法木箱里只露出半截躯体,官兵搜捕时,只会留意‘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单独一个邋遢修士走在街上,根本不会有人起疑。
寒风立刻补充佐证:我蹲浅雾瘴林的时候,不少流民都说近期总看见一个高大黑袍修士独来独往,从来没见过他身边带女子,刚好对上这个藏形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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