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猛一夜没睡。银针在指间转了一宿，指尖都磨红了。
天刚蒙蒙亮，门外有人敲门。三下。他站起来，腿麻了，跺了两脚，拉开门。
沈清雪端着牛奶站在门口。她换了件浅灰色开衫，头发扎了起来，脸上没表情，但眼睛底下有青影——她也没睡。
“你一宿没合眼？”
“嗯。”
她把牛奶递给他。“我爸说，今儿让你去书房找他。”
“啥事？”
“没说。”
杨猛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还温的。
沈清雪没走。她靠着墙，手指在包带上捻来捻去。
“你还有事？”杨猛问。
“公交车的监控，我让人查了。”她说，声音不大，“偷东西的人是在秦氏集团附近下的车。那是秦百川的公司。”
杨猛的手指一紧。“所以是他干的。”
“对。”
“谢了。”
沈清雪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想说啥，最终只说了句：“你当心点。别到时候真缺胳膊少腿。”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杨猛，今晚我跟你去码头。”
“不行。”
“为什么？”
“他说了一个人。你去了，两个人都回不来。”
沈清雪的手插进了大衣口袋，在里面攥成了拳头。这个动作很轻，但杨猛看见了——她在生气，但忍住没发。
“那你别去。”
“账本不要了？”
“账本能比命重要？你的命不是你的，是我沈家欠你师父的。”她转过身，“你死了，我拿什么还？”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杨猛端着牛奶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头发上有几根碎发被光照得发亮。
他从怀里摸出怀表，指针还在走，但今天好像慢了半拍。
他转身下了楼。
书房门开着。沈万山坐在书桌后面，右手搁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看见杨猛进来，他把手缩了回去。
“找我啥事？”
“手伸出来。”
沈万山犹豫了一下，伸出来。杨猛搭上脉，三秒。
“不是伤。是毒。跟陈老一样，慢性的。但你的毒浅，才三年。”
沈万山的脸色没变，但手指抖了一下。
“能治不？”
“能。”杨猛从怀里掏出银针，在晨光下晃了晃，又在指间转了一圈，“但治好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啥事？”
“我爸到底欠沈家啥？”
沈万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像在数数。
“你爸不欠沈家啥。”他的声音很低，“是沈家欠你爸的。你爸当年替沈家挡过一劫，具体是啥，我不能说。说了，你会去找那个人，然后你也会死。”
杨猛没说话。一针扎下去，沈万山的手指动了一下。第二针，手蜷了一下。第三针，手慢慢张开了。
沈万山看着自己的手，试着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你师父教你的？”
“嗯。”
“你师父当年也给我扎过。”沈万山把银针还给他，“等你把账本拿回来，我告诉你更多。”
杨猛收了银针，站起来。
“今晚，我会拿回来。”
他走到门口，没回头。
“沈总。”
“嗯？”
“你女儿给我查了公交车的监控。替我谢谢她。还有，她比你硬气。”
门关上了。沈万山坐在书桌后面，看着自己的右手，又看了一眼门口，摇了摇头，不知是笑还是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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