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猛回到沈家,快十点了。
大厅里的灯还亮着。沈万山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沈清雪。茶几上摆着三杯茶,都凉透了。
“回来了?”沈万山站起来,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信封上,“账本呢?”
杨猛把信封放在茶几上。他动作有点慢,后背疼得他不敢使劲。
沈清雪盯着他看了一眼,目光停在他夹克上那道口子,手指攥了一下,没说话。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在里面攥成了拳头。
沈万山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他没有伸手去拿,而是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右手稳稳的,没晃。
“沈清雪,你先上楼。”他说。
“爸——”
“上去。”
沈清雪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停下来。
“杨猛。”
“嗯。”
“你受伤了?”
“皮外伤。”
她没再问,上楼了。脚步声很重,像是故意踩的。
沈万山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杨猛坐下,后背挨着沙发,疼得龇了一下牙。他从怀里摸出银针,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你爸叫杨建国。”沈万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二十年前,他是江州市卫生局的一个小科长。他查假药,查到了秦百川头上。秦百川的假药生意,一年几个亿。你爸手里有账本,要往上捅。”
“然后呢?”
“然后有人找上了秦百川。那个人——先生。”沈万山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一下,“先生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你爸查到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他们给你爸安了个贪污的罪名,停职、关押、威胁。你爸扛不住了,跑了。”
“跑到哪去了?”
“不知道。他走之前来找过我,把账本托付给我。他说,等他儿子来了,交给他。”沈万山低下头,“我答应了。但我没做到。秦百川派人盯着我,账本放在我手里不安全。你师父知道了,把账本要走了。他藏了二十年,藏到自己死。”
杨猛没说话。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怀表。指针还在走,慢悠悠的,像老牛拉破车。
“你师父的死,不是意外。”沈万山的声音低下去,“他查到了先生的线索——那个人缺一根手指。左手,无名指。还没等他说出来,人就没了。”
“秦百川干的?”
“他找的人。”
杨猛把怀表攥在手心。硌得骨头疼。他想起了师父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你爸没死。”然后手垂下去了。师父的手,干枯,冰凉,像冬天的树枝。
“先生到底是谁?”
“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沈万山看着他,“但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再往下查,你会死。”
“我不怕死。”
“你爸也不怕。可他死了吗?没有。他跑了二十年,到现在不敢回来。”沈万山站起来,“活着,才有机会。”
他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杨猛一个人。茶几上的茶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涩的。后背伤口又疼了一下,他皱着眉,把茶杯放下。
杨猛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你是谁?”
过了很久,对方回了四个字:
“故人之后。”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摸了一下怀表。指针,又停了。他使劲拍了一下,秒针颤了一下,又走了。
“师父,”他说,“你是不是在那边催我?”
没人回答。银杏叶在窗外哗哗响,像有人在翻一本老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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