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猛被手机震醒了。
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方没说话，先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让人浑身不舒服——像冬天里灌进脖子的冷风。
“杨大夫，久仰。”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沙哑，“我是秦百川。”
杨猛从地毯上坐起来，后背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他吸了口凉气。他摸出银针，在指间转了两圈，没说话。
“听说你昨晚在码头打伤了我的人，还拿走了账本。”秦百川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年轻人，有胆量。”
“账本本来就是我家的。”
“你家的？”秦百川又笑了，“杨建国的东西，早就不是他的了。他跑了二十年，账本上的那些人，早换了位置、换了身份。你拿着二十年前的账本，能告谁？”
杨猛攥紧了手机。
“不过我欣赏你。”秦百川的声音低下去，“你师父当年也这么硬气。可惜，硬气的人通常活不长。”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秦百川顿了顿，“账本你留着。我不抢。但你得明白——有些事，查到底，对谁都没好处。”
“我爸的事，我查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百川叹了口气，像是很失望。
“那就随你吧。不过……”他的语气忽然变冷了，“别碰沈家。沈万山欠我人情，他女儿的事，你最好别掺和。”
电话挂了。
杨猛把手机扔在地毯上，盯着天花板。这个老犊子，到底在怕啥？怕他查沈家？还是怕他查别的？
手机又亮了。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银杏树下，笑得很淡。背面写着两个字：秋月。
下面配了一行字：
“你母亲。沈万山知道她在哪。别找她，危险。但你该知道她还活着。”
杨猛的手开始抖。他把照片放大，盯着那张脸。眉眼间，有他的影子。他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三岁就没了记忆。但这一刻，他确定了——这就是他妈。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下楼。沈万山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右手稳稳地端着碗。
“昨晚睡得好吗？”沈万山问。
“不好。”杨猛坐下，盛了一碗粥，“秦百川给我打电话了。”
沈万山的手顿了一下。“他说啥？”
“让我别查我爸的事。还说——”杨猛看着他，“你欠他人情。沈清雪的事，我别掺和。”
沈万山放下碗。他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没晃。
“他救过我的命。”沈万山的声音很低，“十年前，我的右手废了，是他找的医生。虽然没治好，但我欠他一条命。”
“所以你让他的人随便进出沈家？”
沈万山没回答。
“你女儿被人堵在巷子里，是秦少的人干的。”杨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你欠的人情，差点要了你女儿的命。”
沈万山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
“你该知道了。”杨猛站起来，摸了一下胸口的怀表，“账本在我手里。秦百川的账，我要算。你欠他的人情，是你的事。我不会因为你还人情，就不动他。”
他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沈总，我妈还活着，对吗？”
沈万山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茶水洒了出来。
“……谁告诉你的？”
“故人。”杨猛推开门，“我妈在哪？”
“她现在不能见你。”沈万山的声音很低，“见了你，她会有危险。”
“她在哪？”
沈万山沉默了很久。“长白山。二道白河。你师父把她藏在那儿的。”
杨猛攥着门把的手指节发白。他没回头，走了。
楼上，沈清雪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她看着杨猛上来，把牛奶递给他。
“听见了？”杨猛问。
“听见了。”
“你爸不知道秦少的人动你？”
沈清雪没回答。
“你知道？”
“……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我没说。我不想让他为难。”
杨猛看着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白得跟纸似的。
“以后不用忍了。”他把牛奶喝了，“该说的说，该撕的撕。”
“有你？”她问。
“有。”
沈清雪嘴角动了一下，转过身。“你连个行医资格证都没有，拿啥跟秦家斗？”
“拿命。”杨猛说，“我师父说过，命硬的人，不怕刀。”
她没有回头，但上楼的脚步慢了一点。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拳，指节泛白。
杨猛回了自己屋，把账本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秦百川的名字出现了二十三次。还有一个代号——先生，出现了四次。他摸出手机，给二虎发了条消息：“帮我查秦百川的行程。”
二虎秒回：“猛哥，你要搞他？”
“他先搞我的。”
杨猛把手机扣在地毯上，躺下去。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没开，黑漆漆的，啥都看不见。怀表在胸口，滴答，滴答，滴答——慢得像要断气。
他掏出怀表，放在耳边。滴答……滴……答……停了。
他使劲晃了晃。没动。
他把怀表贴在胸口，闭上眼。师父，你是不是在告诉我，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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