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了几个小时，天渐渐黑了。窗外的灯火从一两颗变成一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杨猛靠在车厢连接处，闭着眼。手机没电了，BP机也没信号。他摸了一下怀里的新怀表——沈清雪给的那块，滴答滴答地走。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停了的表，不吉利。”
旧表还在怀里，贴着心口。新表也在。
两块表，一块停，一块走。
像师父和他——一个不在了，一个还得往前走。
火车进站了。站台上灯火通明，人挤人，贼拉热闹。杨猛扛着蛇皮袋子下了车，站在站台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大棚子。
江州，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领子竖起来。先去了二虎家，没人。又去了沈家。
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灯亮着，银杏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他踩上去，沙沙响。
大厅里的灯亮着。沈万山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沈清雪。茶几上摆着三杯茶，冒着热气。
“回来了？”沈万山站起来，“找到你妈了？”
“找到了。”
“她还好吗？”
“还好。”
沈万山点了点头，没再问。
沈清雪坐在那儿，没动。她看着杨猛，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身上。他衣服皱巴巴的，鞋上全是泥，脸上胡子拉碴。
“你饿不饿？”她问。
“不饿。”
“厨房有饭。”
“不饿。”
她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没晃。
沈万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杨猛一眼。“我先上楼了。”他走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清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但站得直直的。
“你妈不肯回来？”
“嗯。”
“她说什么？”
“等我爸。”
沈清雪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一块怀表——新的，铜壳子，表盘雪白。
“你那块旧的，修不好了。”她说，“我让人找了一块一模一样的。”
杨猛看着那块表，没接。
“拿着。”她塞进他手里，“停了的表，不吉利。”
杨猛攥着那块新表，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清雪。”
“嗯。”
“谢谢。”
她转过身，没回头。“谢啥？你救过我的命，我还你一块表。扯平了。”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
杨猛站在客厅里，攥着那块新表。他掏出旧表，两块放在一起。旧的停了，新的滴答滴答地走。
他摸了一下左肩的疤。
“师父，”他在心里说，“没时间了。该算账了。”
手机亮了。陌生号码：
“秦百川下周有一批货从城西保税港区出。账本上记着的。这次，别让他跑了。”
杨猛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揣进兜里。
“得嘞。”他说。
他把旧表贴在胸口，冰凉的。新表揣进怀里，贴着旧表。
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指着天。他深吸一口气，把窗户关上。
转身，上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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