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猛睡到中午才醒。
二虎已经来了，蹲在灶台边生火。屋里暖和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猛哥，照片洗不洗？”
“洗。”
镇上有家照相馆，在老街中段，门面不大，橱窗里挂着几张婚纱照，都发黄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看见杨猛进来，愣了一下。
“山河？你回来了？”
“嗯。帮我洗卷胶卷。”
“行。明天来取。”
“今天能取吗？”
老板犹豫了一下。“下午五点吧。”
杨猛把胶卷递给他，转身走了。
下午五点，他准时到了照相馆。老板把照片递给他，一沓，三十六张。杨猛一张一张翻过去。货车、仓库、秦百川、戴口罩的人、纸箱上的字。
“厂址：江北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纸箱上的字迹模糊，但能看清几个字——“江北市秦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
秦百川的厂子。果然是他自己的货。
他把照片揣进怀里，出了照相馆。站在街边，掏出BP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消息：“证据齐了。下一步怎么整？”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把BP机别回腰上，往回走。路过沈家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车。沈清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扎了起来。
“杨猛。”她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两天没回来了。”
“有事？”
“我爸说，让你回去吃饭。”
杨猛转过身，看着她。路灯刚亮，照在她脸上，白得发亮。
“行。”
他跟着她进了沈家。沈万山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三副碗筷。看见杨猛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杨猛坐下。沈清雪坐在他旁边，给他盛了一碗汤。
“拍到东西了？”沈万山问。
“嗯。”
“什么？”
“秦百川的货。从自己的厂里拉出来的，走保税港区，然后往外运。”
沈万山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报案。”
“报给谁？”
杨猛愣了一下。
“江州的公安局、检察院，哪一个不是秦百川的人？”沈万山放下筷子，“你拿着照片去报案，证据到不了上面，人就先到了。”
杨猛没说话。
“你师父当年也是这么栽的。”沈万山的声音低下去，“他有证据，也有账本，但没人敢接。最后只能跑。”
“那怎么办？”杨猛问。
沈万山看着他。“找省城的人。省城有人能接。”
“谁？”
“我有个老朋友，在省城检察院。姓周，叫周建国。”沈万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你去找他。带上账本和照片，他看了就明白。”
杨猛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省城人民检察院，周建国。
“他可信？”
“可信。他欠你师父一条命。”
杨猛把名片揣进兜里。
“什么时候去？”沈清雪问。
“明天。”
“我跟你去。”
杨猛看着她。“你去干什么？”
“你一个人，不认识路。省城那么大，你找得到检察院吗？”
杨猛没再说话。沈清雪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咋的。
吃完饭，杨猛上了楼。他躺在客房地毯上，掏出怀表。停了。他攥在手心，冰凉的。
“师父，”他在心里说，“明天去省城。你的账，该还了。”
手机亮了。陌生号码：
“省城检察院，周建国。他等你。”
杨猛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地上。
神秘人又出现了。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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