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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g'an Startled Swan

Chapter 4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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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Chang'an Startled S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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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小院西厢。

沈安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本《策论范文》,旁边是一叠写满批注的宣纸。

他正在写一篇策论,题目是《论边防与屯田》。这篇他写了三天,改了七稿,仍不满意。

“沈兄!沈兄!”

顾行之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一贯的热乎劲儿。沈安放下笔,揉了揉手腕。顾行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脸上带着笑。

“你猜我打听到什么了?”

“什么?”

“崔大人,就是主考官崔文远崔大人,近日在翰林院与人闲聊,说今年的会试要‘重实务,轻辞藻’。”顾行之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一个,“喏,烧饼,还热着。”

沈安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口。“重实务?”

“对,不考那些花团锦簇的空话,要真知灼见。”顾行之压低声音,“这不是正对你的路子?你那篇边防策论,我看了都觉得心里有底。”

沈安没有接话,他嚼着烧饼,在想另一件事。崔文远是裴衍的姻亲,他放出“重实务”的风声,是真的要选贤任能,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一个消息。”顾行之的声音更低了些,“柳家那边,已经开始物色了。”

沈安抬起头。

“我昨日去拜访父亲的一位故交,在他家里碰见了柳府的管事。那人旁敲侧击,打听本届举人中有哪些出色的。”顾行之嘿嘿一笑,“你猜怎么着?那管事问了我的籍贯、师承,又问了你的。”

“我的?”

“对,我说沈安,青州人,青州书院的,文章一等一的好。”顾行之得意道,“那管事听完,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沈安皱眉。“你怎么知道那是柳府的?”

“那人腰上挂着柳府的牌子,错不了。”顾行之咬了一口烧饼,“沈兄,柳家这是看上你了。”

“门不当户不对。”沈安淡淡道。

“那可不一定。”顾行之压低声音,“柳文远柳大人虽然是世家出身,但他自己就是靠科举上来的,不是那种死守门第的老顽固。而且,我听说柳家那位小姐,才貌双全,性子也与众不同。”

沈安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啃烧饼。他心中却在想:柳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物色女婿?是单纯的嫁女,还是另有所图?

次日午后,沈安正在院子里洗笔,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顾行之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袍,腰间系着素带,面容白净,看上去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他手里提着一只红漆食盒,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捧着一只木匣。

“二位公子有礼。”中年男子微微躬身,“小的姓陈,是柳府管事。奉夫人之命,给崇文坊的几位举人公子送些笔墨,聊表敬意。”

顾行之眼睛一亮,连忙让进门。“陈管事客气了,请进请进。”

沈安放下笔,站起身。陈管事进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沈安身上停了一瞬。

“这位就是沈安沈公子?”他笑着问。

“正是。”沈安拱手。

“久仰久仰。”陈管事示意小厮把木匣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支湖笔,笔杆是上等湘妃竹,笔锋饱满。他又打开食盒,里面是一方一方的徽墨,墨色乌黑发亮,隐隐有松烟香气。

顾行之看得眼睛发直。“这……这也太贵重了。”

“夫人在家时常说,读书人最需要的就是好笔好墨。”陈管事笑道,“会试在即,权当是结个善缘。”

沈安看着那些笔墨,沉默了片刻。“陈管事,这礼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

陈管事摆摆手。“沈公子不必客气。夫人最敬重读书人,只是略表心意,不值什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家小姐也喜欢读书,常去崇文坊的书铺。说不定哪日能与公子偶遇。”

沈安心头微动。书铺?偶遇?他想起那天在翰墨林书铺里遇到的女子——那身素净的装束,那明亮的眼睛,那句“读书人看边防志,有趣”。

“多谢夫人美意。”沈安面色如常,“待会试之后,定当登门道谢。”

陈管事笑了笑,又寒暄了几句,告辞离去。

顾行之关上院门,转过身来,满脸兴奋。“沈兄!柳家这是在示好!你看见那湖笔了没有?那是湖州产的,一支就要上百文!那徽墨更是……”

“我知道。”沈安打断他,走到石桌前,拿起一支湖笔,在灯下细看。笔杆上刻着两个字:“文房”。做工精细,确实是上等货色。

“柳家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送礼?”沈安把笔放回木匣,转头看着顾行之。

顾行之挠头,“结个善缘呗。柳大人是礼部侍郎,多少跟科举沾边。”

“可住在崇文坊的举人少说有上百人,为什么偏偏送到我们这里来?”沈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顾行之愣住了,他想了片刻,脸色微微变了。“你是说……”

“我是说,柳家不是随便选的。”沈安把木匣盖上,“他们打听过。”

夜色渐深,沈安独自坐在窗前。他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柳家送礼,表面上是结善缘,但送到他这里,就不只是结善缘那么简单了。

柳家在选婿,顾行之的名字也在那个管事的小本子上,但柳家未必看得上顾家。河东顾氏虽然清贵,门第还是差了些。而他沈安,一个青州来的寒门举子,没有家世,没有靠山,凭什么被柳家看上?除非他们查过他的底。

沈安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如果柳家能查到他的“底”,那裴家呢?那个戴羊脂白玉戒指的神秘人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会试在即,他不能分心。不管柳家是什么意图,那都是会试之后的事。

他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合上眼的那一刻,眼前又出现了光。

这一次,梦境比前两次更清晰。

他看见一间号舍。狭窄,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桌上摆着笔墨,墙上钉着一块木板,上面贴着白纸。纸上写着一行字。他凑近了看——策论题目:《论北境边防策》。

这是他最擅长的方向。他心中稍定,提笔要写。

突然,隔壁号舍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凄厉刺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他猛地转头,透过号舍的隔板缝隙,看见隔壁的考生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口吐白沫,眼睛翻白。

几个差役冲了进来,把那人拖了出去。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是裴家的……被下了药……”

梦境碎裂。

沈安猛地睁开眼,满头冷汗!他大口喘着气,胃里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撑着床沿坐起来,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喘息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他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也没有研墨铺纸。他把梦境中的细节在心头反复咀嚼,直到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策论题目是《论北境边防策》。隔壁号舍有人被下了药,口吐白沫,出事的人是“裴家的”。有人在低声议论,语气带着紧张和幸灾乐祸。

他反复默念着这几条信息,让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裴家的人?裴玉?还是裴家的门客?如果裴家的人被下了药,那是谁干的?裴家的仇家?还是内部倾轧?不管是哪种情况,这场会试都不太平。

他在明,敌在暗。他必须提前防备。

第二天一早,顾行之还在睡觉,沈安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他把那篇《论北境边防策》从头到尾又改了一遍,加了两条新的论点:一条关于“以夷制夷”,一条关于“屯田养兵”。写完之后,他通读一遍,觉得还不够。

他想起父亲当年在北境时说过的话:“边防之要,不在城墙高厚,而在人心向背。”他把这句话化进了策论的结尾。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这篇策论,是他这些年心血的凝结。如果考场上的题目真的是这个,他有把握让考官刮目相看。

但考场上的事,不只是文章好坏。他想起预知梦里那个口吐白沫的考生。如果出事的是他呢?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枣树。风从树梢穿过,叶子沙沙作响。

他做了一个决定:会试那天,不进考场之前,绝不碰任何食物和饮水。甚至连茶都不喝,只喝自己带的水。

顾行之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站在院子里发呆,问:“沈兄,你怎么了?”

沈安摇头,“没事。只是在想,这场会试,恐怕没那么简单。”

“会试哪年简单了?”顾行之笑道,“放心吧,以你的本事,中个贡士不成问题。”

沈安没有笑。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心中默默念着一个名字:裴家。

如果考场真的出事,不管是不是针对他,他都要小心。

窗外,长安城的夜色沉静如水。

而在某处深宅大院的值房里,油灯还亮着。

戴着羊脂白玉戒指的中年男子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名字,都是本届赴京赶考的举人。他用朱笔在几个名字旁边画了圈。

沈安的名字被画了一个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青州人,户籍无异常,但举止可疑。”

他放下笔,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提起笔,在名单的下方写了一行字:“会试之后,再做定夺。”

他把名单折好,塞进信封,封上火漆。“来人。”门外的侍从应声而入,“送去给郑先生。”

侍从领命而去。

中年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长安城的夜色沉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崇文坊的方向。

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名单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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