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宗，演武场。
万人瞩目。
孤独空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膝盖已经渗出血来，把裤腿粘在皮肉上。他感觉不到疼。
准确说，从丹田被人一掌拍碎那刻起，他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半个时辰前，他还是天璇宗外门第一人，炼气十层，以散修孤儿的身份压过所有世家子弟。半个时辰后，他是废人。
“孤独空，你可知罪？”
宗主赵天罡的声音从高台上砸下来，冷得像腊月寒冰。
孤独空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大概是额头上流下来的血糊住了眼睛。他抹了一把，看见高台上坐着一排宗门长老，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那群人，现在一个个面无表情，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弟子何罪之有？”
“你修炼魔功，残害同门，证据确凿。”
首席大弟子苏晨站出来，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装模作样地翻开。上面有孤独空的“指纹”——三天前苏晨“借”给他一本功法秘籍时说：“师弟天纵奇才，这本秘籍送你了，别告诉别人。”
孤独空当时还奇怪，一向看他不顺眼的苏晨怎么会突然示好。
现在他明白了。那本秘籍从头到尾就是个饵，他咬了钩，现在就等着收线。
“我没有修炼魔功。”孤独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是苏晨陷害我。”
“放肆！”赵天罡一掌拍碎扶手，“苏晨是天璇宗首席弟子，人品贵重，岂会陷害你这个外门弟子？”
台下弟子哄笑起来。
“就是，孤独空平时就狂妄自大，活该！”
“一个孤儿，也配当天才？”
“废了好，废了清净。省得他整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孤独空听见这些话，竟然想笑。三天前，这些人的口吻还是“空哥威武”“空哥带带我”。人的嘴脸变得真快，比翻书都快。
他看向人群中一个女子。
楚梦瑶。他的未婚妻。
三年前他闯入妖兽森林，拼了半条命救回来的女人。两年前他把唯一的筑基丹送给她，助她突破筑基的女人。昨天还依偎在他怀里说“空哥，等我们结婚了，我要给你生一堆孩子”的女人。
楚梦瑶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走到苏晨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很多遍。苏晨顺势搂住她的腰，冲孤独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孤独空，”楚梦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我们解除婚约吧。你……配不上我了。”
孤独空盯着她。
他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愧疚，一丝勉强，一丝被人胁迫的痕迹。但没有。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
原来都是假的。
三年的感情，并肩作战的生死，那些海誓山盟——都是假的。
“好。”孤独空听见自己说出这个字。
他弯下腰，额头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宗门栽培之恩。”
第二下。
“谢师父教导之恩。”
第三下。
“谢诸位‘同门’——”
他直起身，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他环顾四周，把每一张脸都记在心里。嘲讽的，冷漠的，幸灾乐祸的，事不关己的。
“今日之恩，来日，孤独空必当百倍奉还。”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演武场安静了一瞬。
苏晨脸色微变，随即冷笑道：“一个废人也敢口出狂言？滚吧，天璇宗不养废物。”
孤独空站起来。
膝盖疼得发软，丹田的位置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肉。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转身走向演武场边缘。
身后传来更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一个废人还想报仇？”
“笑死我了，他以为自己是谁？”
“走慢点，别摔死了！”
孤独空没有回头。
他走到悬崖边——天璇宗建在万丈高山之巅，演武场外就是断崖，下面是茫茫云海，从来没人知道悬崖底下是什么。
他停下来。
身后的笑声更大了：“不是要跳吧？别啊，摔成肉泥多难看！”
孤独空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六岁那年，是师父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教他修炼，告诉他“你是天选之人”。那个曾经慈眉善目的老人，今天坐在高台上，自始至终没有为他说过一句话。
原来所谓的师徒情分，也不过如此。
他纵身一跃。
风灌进耳朵，呼啸声像千万只鬼在哭嚎。云雾从身边掠过，他睁着眼睛往下坠，看见悬崖壁上长着奇形怪状的藤蔓，看见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看见自己的影子在石壁上飞快掠过。
他以为自己在往下坠。
但身体突然停住了。
不对。
是时间停了。
风停了，云停了，连下坠的惯性都消失了。孤独空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
然后他看见了一颗石头。
准确说，是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头，从……从他身体里飘出来的。它悬浮在他眉心前方，表面流转着银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东西什么时候在他体内的？
孤独空还没来得及思考，石头突然炸开一团光。
银白色的光吞没了一切。
他看见了——
天璇宗后山，三个月前，苏晨深夜走进师父的房间。
“师父，孤独空锋芒太露，留着他，迟早威胁我们的计划。”
“你说得对。按你说的办。”
那是师父的声音。
光幕再闪——
楚梦瑶和苏晨在竹林里拥抱。
“等孤独空死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苏晨说。
“我已经等不及了。”楚梦瑶笑得温柔，“那个傻子还想着娶我呢，恶心死了。”
光幕碎裂。
孤独空重新往下坠。
但这一次，他心里没有绝望，只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烧得他想尖叫，想杀人。
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局。
他的天才，他的未婚妻，他的师父——全是假的。他不过是人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养肥了，就该杀了。
孤独空砸进冰冷的水里。
水灌进口鼻，他拼命挣扎，但四肢已经没有力气。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要死了吗？
也好。死了就不用面对那些了。
就在他放弃挣扎的瞬间，胸口那团火突然炸开，烧遍全身。剧痛中，他感觉到丹田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生长——不是灵根，灵根已经被夺走了，是别的东西，更古老，更狂暴，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野兽终于苏醒。
孤独空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小溪里，水不深，只没过腰。头顶是茂密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脸上，有些刺眼。
他还活着。
而且——
孤独空闭上眼，内视丹田。
那里空空荡荡，没有灵根，没有灵力。但丹田的壁面上刻着九道纹路，像九个封印，第一个封印已经裂开了一条缝。有黑色的气息从那道缝隙里渗出来，冰冷，狂暴，充满毁灭的欲望。
他试着引导那股气息，气息竟然听话地顺着经脉流转了一圈，然后沉寂下去。
这是什么？
孤独空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额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踉跄着走到溪边，跪在鹅卵石上，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里倒映出一张年轻的脸，苍白，消瘦，眼神却变了。
以前他的眼神温和无害，像只被驯养的狗。
现在那里面有了别的东西。
孤独空盯着水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峡谷里回荡，听起来像哭。
“天璇宗……苏晨……楚梦瑶……”
他一字一顿念出这些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等着。”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是在落水时，下意识抓住的。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他丹田里的纹路一模一样。
石头的背面，刻着四个古字：
“时空穿梭。”
孤独空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不远处，茂密的灌木丛后，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一头浑身漆黑的妖兽从阴影里探出头来，嘴角滴着涎水。
那是一头二阶妖兽，暗影魔狼。
对上炼气十层的修士，它只有逃命的份。
但孤独空现在是个凡人，一个受了重伤的凡人，在它眼里就是一盘肉。
魔狼弓起脊背，锋利的爪子刨着泥土，蓄势待发。
孤独空没有察觉。
他还盯着手里的石头，脑子里全是楚梦瑶挽着苏晨手臂的样子。
魔狼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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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孤独空这一跳，跳得我键盘都敲冒烟了。废材流开局虽然老套，但孤独空不太一样——他不是真废材，是被人从天才的位置上硬生生拽下来的。这种落差，比天生废材更疼。很多读者问：男主什么时候开始复仇？别急。先让他死一次。九死涅槃体嘛，这才第一死。后面还有八次，一次比一次惨，也一次比一次爽。还有个女主角禅玉暂时还出不来，她得在男主最绝望的时候才登场。最后问一句：你们觉得孤独空该不该灭了天璇宗？评论区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