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孤独空觉得自己像被人塞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里,每一寸骨头都在融化,每一根筋脉都在燃烧。
这不是比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肤下面是红色的,像烧透了的炭,有光从毛孔里透出来。他能看见自己的血管,里面的血在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泡。
“啊——!”
他叫出声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实在忍不住了。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发出来的。
暗影魔狼被这声惨叫吓得退了半步。
那头畜生歪着脑袋看他,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大概在想:这猎物怎么回事?我都还没咬呢,自己就烧起来了?
魔狼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饥饿占了上风。它低吼一声,弓起脊背,锋利的爪子刨着溪边的鹅卵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孤独空想跑。
腿不听使唤。
想打。
拳头握不紧。
他甚至想喊救命——但这里荒山野岭的,喊给谁听?
魔狼扑过来了。
他看见了它的牙齿,三十二颗,每一颗都像匕首,泛着黄绿色的光。闻见了它嘴里的腥臭,像腐肉泡在粪水里泡了三天。感受到了它扑过来时带起的风,冷飕飕的,吹在他滚烫的皮肤上,竟然有片刻的舒爽。
然后——
魔狼的爪子拍在他胸口。
锋利的指甲划开衣服,在皮肤上留下四道血槽。按理说这一下应该把他拍飞出去,撞在后面的树上,肋骨断三根,内脏出血,倒地不起。
但孤独空没动。
魔狼也没动。
准确说,魔狼的爪子贴在他胸口,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既拍不出去,也收不回来。
那头畜生的眼神变了,从凶狠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
孤独空低头一看。
他胸口被划开的地方,没有流血。渗出来的是一种黑色的液体,黏糊糊的,像融化了的沥青。那液体沿着魔狼的爪子往上爬,像活的藤蔓,一碰到皮毛就开始腐蚀。
魔狼惨叫起来。
那声音尖锐得能撕裂耳膜。孤独空本能地想捂住耳朵,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停住了——他看见魔狼的爪子正在融化。皮毛、肌肉、骨头,一层一层地化开,像蜡像被放在火上烤。
魔狼拼命往后挣,后腿蹬得地面尘土飞扬。但那股黑色液体已经缠上了它的前腿,正往肩膀蔓延。
孤独空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股液体,想把它从魔狼身上扯下来。
手指一碰到黑色液体,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震。
他“看见”了——
这头魔狼三天前杀了一对采药的父子。父亲跪在地上求饶,魔狼先咬断了他儿子的脖子,然后一口一口吃掉了他。
他还“看见”了——
这头魔狼体内有一股黑色的气,和他的九死涅槃体产生了共振。那股气是……杀戮?是吞噬?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
孤独空不知道那叫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能把它吸走。
他没多想,本能地催动丹田里那股狂暴的气息。那九道封印中的第一道又裂开了一些,黑色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顺着经脉冲到右手。
魔狼体内的那股力量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沿着黑色液体的路径,疯狂涌入孤独空体内。
魔狼的身体开始干瘪。
像被抽干水分的果子,皮毛塌陷,肌肉萎缩,骨头一根根凸出来。它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一声叹息,像风穿过枯叶。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魔狼死了。
连骨头都没剩下,化成了一摊灰烬,被山风吹散。
孤独空呆呆地站在原地,胸口还留着那四道血槽,但已经不疼了。伤口边缘有黑色的丝线在蠕动,像缝合伤口一样,把撕裂的皮肤重新粘合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团黑色的气在流转,像一条小蛇,在他五指间游走。他试着握拳,那股气就缩回体内,沉寂在丹田里。
丹田里有了灵气。
不是正常的灵气。是黑色的,狂暴的,带着杀戮本能的灵气。
量不多,大概相当于炼气一层的水平。
但他刚才被废了丹田,灵根被夺,按理说这辈子都不能再修炼。
“九死涅槃……”
孤独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想起坠崖时脑海里浮现的那四个字,想起体内那九道封印,想起那颗从他身体里飘出来的石头——时空穿梭石。
石头呢?
他摸了摸怀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那块黑色石头,巴掌大小,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石头上本来有九道裂纹,现在第一道裂纹亮着,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像一只半睁开的眼睛。
孤独空盯着那颗石头,脑子里浮现出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远古时期,有凡人逆天,斩十二邪魔,封印其神魂于三界之外。
那凡人临死前,将毕生修为炼成一石,可穿梭时空,可吞噬邪魔,可涅槃重生。
石名:时空穿梭。
九死涅槃体,需九世轮回,九次死亡,九次觉醒,方能大成。
第一世,死于背叛。
孤独空猛地回过神来,后背全是冷汗。
九世轮回?
他活了多少世了?
那段记忆没给他答案。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九道封印,每一道都对应着一世的记忆。第一道裂开了,他就得到了一小段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
后面还有八道。
他需要死八次才能全部打开?
孤独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先活下来再说。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掉在悬崖底部的一条溪流里,两边是陡峭的石壁,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头顶的天被峡谷切成一条窄缝,有光从那里漏下来,照亮了溪水。
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孤独空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
倒影里的自己变了。
瘦了。眼眶凹陷,颧骨突出,像是大病了一场。但眼神变了——以前他的眼睛温和得像只绵羊,现在那里面有了别的东西。黑色的,沉甸甸的,像一潭死水下面藏着暗流。
他试着笑了一下。
倒影里的笑容让他自己都觉得瘆人。
孤独空站起来,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腿还是软的,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打颤,但他不敢停。天快黑了,这悬崖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妖兽,他能杀一头二阶魔狼,不代表能杀第二头。
走着走着,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血腥味。
不是妖兽的血,是人血。
孤独空本能地想绕路,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去看看。
他顺着血腥味摸过去,拨开一丛灌木,看见一个人躺在溪边的石头上。
一个老人。
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色长袍,上面沾满了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胡子打结成一根一根的辫子。
老人胸口有个洞,拳头大小,能从前面看到后面的石头。
心脏没了。
正常人受这种伤,死得不能再死。
但这老头还活着。
他听见动静,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在孤独空身上。
“小子,”老头的声音像破风箱,“借口酒喝。”
孤独空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酒葫芦——那是跳崖前顺手摸的,本想死了喝断头酒。葫芦还在,里面还有半壶劣质烧酒。
他解下来,递过去。
老头接过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胸口那个洞往外飙血。
“咳咳咳……好酒!”
孤独空看着他,沉默了三秒,问:“你心脏都没了,怎么还活着?”
老头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说人没了心脏就得死?”
“……常识。”
“常识是骗傻子的。”老头把酒葫芦扔回来,“小子,你体内那九道封印,是谁给你下的?”
孤独空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右手不自觉地握紧,掌心里那团黑色的气蠢蠢欲动。
“别紧张,”老头摆摆手,咳出一口黑血,“老子要是想害你,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孤独空没松手:“你是谁?”
“我?”老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边的黄牙,“以前别人叫我‘天门守门人’,现在……就是个快死的老乞丐。”
天门守门人?
孤独空没听说过。
老头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叹了口气:“小子,你刚激活了九死涅槃体的第一重,对吧?体内的灵气虽然狂暴,但不受控制,随时可能反噬。”
孤独空皱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你。”老头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精光,“不对,不是我见过你,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我们这一脉,等了你三万年。”
“等我?”
“等你第九世。”老头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孤独空胸口的石头,“时空穿梭石的持有者,九死涅槃体的主人,注定要斩尽十二邪魔的人。”
孤独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老头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胸口的洞开始往外冒黑气。
“没时间了。”老头一把抓住孤独空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你体内的九道封印,每一道都对应一种能力。第一道开了,你得到了吞噬之力,可以吞噬妖兽和邪魔的力量为己用。”
“第二道,需要你死第二次才能打开。”
“每死一次,就强一倍。九次之后,不死不灭。”
“但你记住——死太多次,你会忘了自己是谁。你会忘了你为什么活着,忘了你要杀谁,忘了你爱的人。”
“到那时候,你会变成比邪魔更可怕的东西。”
孤独空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老头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闭上了,手松开了,身体像风化了一样,化成灰烬,被风吹散。
只留下地上一行用血写的字:
“去万古神藏秘境,找第二块时空石碎片——别忘了你是谁。”
孤独空跪在溪边,看着那行字慢慢被溪水冲淡。
天彻底黑了。
峡谷里响起妖兽的嚎叫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孤独空站起来,把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万古神藏秘境。”
他念出这几个字,像是在念一个咒语。
然后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身后,悬崖顶上,天璇宗的灯火通明,像一座悬在天上的宫殿。
孤独空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回去的。
到那时候,那团火,会让整座天璇宗变成真正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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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心脏没了还能说话的守门老头,一拳穿胸还能喝酒——这老乞丐不简单。孤独空捡了条命,也捡了个天大的秘密:九次死亡,九次觉醒,死多了会忘了自己是谁。这不是金手指,这是催命符。下一章,万古神藏秘境开启,三界天才齐聚。孤独空以炼气一层的“废材”之身闯进去——等着看他是怎么死的。哦不对,是怎么活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