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那笑声很轻，像有人在耳边吹气，阴森森的，听得人头皮发麻。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分不清方向，像是整个秘境都在笑。
孤独空的后背贴上了一层冷汗。
迷雾翻滚着裂开，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撕开。
绿色的眼睛终于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条蛇。
不对，不是蛇——是一条巨蟒，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泛着金属的光泽。它的身体比水桶还粗，盘在一座倒塌的石塔上，光是露出来的部分就有十几丈长。
它的头是倒三角形的，头顶长着一排骨刺，像一顶王冠。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四颗毒牙，每一颗都有手指长，尖端滴着黑色的毒液，毒液落在地上，嗤的一声，骨灰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绿色的，竖着的瞳孔，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里面游。
那不是妖兽的眼睛。
那是……有智慧的眼睛。
孤独空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老乞丐说的话——“秘境里有你想要的，也有想要你的。”
他当时没在意后半句。
现在他明白了。
巨蟒的头低下来，巨大的眼睛凑到孤独空面前，离他不到一丈。他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那双绿色的瞳孔里，还能看见瞳孔深处那个蠕动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影。
一个人形的影子，被困在巨蟒的眼睛里，手脚被黑色的锁链拴着，拼命挣扎，却挣不脱。
“你身上有它的味道。”
巨蟒开口了。
声音很慢，像是很久没说过话，舌头和牙齿在打架，每个字都含混不清，但孤独空听得懂。
“什么味道？”他问。
“故人的味道。”巨蟒的眼睛转了转，瞳孔收缩成一条线，“那个封印我的人……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孤独空的心猛地一沉。
封印它的人？
远古时期封印十二邪魔的那个人？
巨蟒的舌头伸出来，信子分叉，在他面前晃了晃，几乎要碰到他的脸。舌头上全是倒刺，散发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死了三天的肉泡在蜂蜜里。
“不是他……只是味道有点像……”巨蟒喃喃自语，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不过没关系……你的血，应该也能用。”
话音未落，巨蟒的头猛地往后一缩，脖子弓起来，嘴巴张到最大——四颗毒牙完全暴露，牙根处涌出黑色的毒液，顺着牙尖往下淌。
要攻击了。
孤独空来不及想，一把抓住禅玉的手腕，往旁边扑去。
两人摔在地上，骨灰扬起来，糊了一脸。孤独空的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顾不上——巨蟒的头已经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轰的一声，地上被砸出一个大坑，骨灰像雪崩一样往四周飞溅。
“跑！”孤独空拉着禅玉爬起来，撒腿就跑。
林小凡早就跑出十几丈了，这小子别的不行，逃命是一把好手。
巨蟒没有追。
它盘在原地，绿色的眼睛盯着三人逃跑的方向，嘴角竟然咧开了——一条蛇在笑，那画面诡异得让人想吐。
“跑吧。”它的声音在身后回荡，“跑到里面去，跑到那个地方去……那里有你们要找的东西，也有我要找的东西……”
孤独空没回头，但把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三人一路狂奔。
骨灰在脚下飞扬，遮天蔽日，呛得人喘不过气。孤独空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吸一口气都疼，但他不敢停。
身后没有脚步声，没有嘶鸣声，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可怕。
“停。”孤独空突然说。
林小凡刹住脚，弯着腰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空、空哥……它、它追来了吗？”
孤独空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漫天的骨灰和灰蒙蒙的天。巨蟒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迷雾里。
“没追。”他说。
“那它为什么不追？”林小凡的声音在发抖，“它明明一口就能吃掉我们……”
孤独空没回答。他在想巨蟒最后那句话——“跑到里面去，跑到那个地方去。”
它在赶他们。
像牧羊犬赶羊群一样，把他们往某个方向赶。
那个方向有什么？
孤独空摸了摸怀里的时空穿梭石，石头已经不烫了，但它指向的方向，和巨蟒赶他们去的方向，完全一致。
“走。”他说。
“往哪走？”
“往它让我们去的地方。”
林小凡的脸白了：“空哥，你疯了吧？它让我们去我们就去？”
“石头指的路也是那个方向。”孤独空看着他，“你觉得，是石头在骗我，还是那条蛇在骗我？”
林小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管是哪个，”孤独空转身往前走，“到了就知道。”
禅玉一直没说话。
她跟在孤独空身后，剑已经收回了袖子里，步伐平稳，呼吸均匀——和孤独空、林小凡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孤独空注意到，她虽然跑得不慢，但气息没有丝毫紊乱。瑶池圣女的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以她的实力，一个人对付那只巨蟒未必能赢，但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可她没走。
她跟着他跑了。
为什么？
孤独空想问，但忍住了。他不是那种会问“你为什么帮我”的人——那种问题太矫情，而且问了也没意义。人家愿意帮，你记着就行；不愿意帮，你问了也是白问。
三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骨灰层越来越薄，脚下的地面从粉末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石板。
石板上有花纹。
孤独空蹲下来，手指摸着石板的纹路。那是某种图案的一部分——线条粗犷，风格古老，像是远古时期的石刻。石板边缘有烧焦的痕迹，黑色的，用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
“这里以前有建筑。”他说。
禅玉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那些花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你认识这些花纹？”孤独空问。
禅玉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但孤独空看见了——她摇头之前，眼神有一瞬间的波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追问。
石板路延伸到一座巨大的建筑前。
那曾经是一座宫殿，现在是废墟。高大的石柱倒了一地，有的断成几截，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每一块都有桌面大，但大部分已经碎裂，裂缝里长出了黑色的苔藓。
宫殿的正面还立着一扇门。
青铜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门上刻满了浮雕——有人，有兽，有战场，有祭祀。所有浮雕都有一个共同点：中间的那个人，头顶有一道光环，脚下踩着十二团黑雾。
孤独空盯着那十二团黑雾，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老乞丐手掌里的那一丝邪魔气息，和这些黑雾一模一样。
“十二邪魔。”他轻声说。
禅玉的身体微微一僵。
很细微的动作，但孤独空感觉到了。他转头看她，她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有握着剑柄的手指，指节泛白。
青铜门没有锁。
或者说，锁被破坏了。门缝里卡着一截断掉的铁链，铁链上锈迹斑斑，用手一碰就碎。
孤独空把手按在门上，用力推。
门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我来。”禅玉走上前，银色的剑从袖中滑出，剑尖抵在门缝上。她手腕一转，剑气从剑尖射出，沿着门缝走了一圈。
咔。
门开了。
不是向两边开——是整扇门向前倒下来。
孤独空拉着禅玉往后退了一步。
青铜门轰然倒地，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扬起的灰尘像一朵蘑菇云，从地面升起来，遮天蔽日。
灰尘散去之后，孤独空看见了门后的东西。
那是一个大殿。
大殿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线条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画上去的，历经万年都没有褪色。
法阵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石头。
黑色的石头，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银色的光。
时空穿梭石的第二块碎片。
孤独空胸口的那块石头开始剧烈发烫，烫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掏出石头，看见第一道裂纹完全亮了起来，银色的光从裂纹里涌出来，像活物一样，朝着大殿中央的那块石头延伸过去。
两块石头之间，建立起了一道银色的桥梁。
孤独空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第四步的时候，禅玉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块。手指在发抖，攥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
“别过去。”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急。
孤独空回头看她。
她的脸上全是汗，面纱湿透了，贴在脸上，露出嘴唇的形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再是死寂的——里面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为什么？”孤独空问。
禅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斗争。
孤独空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她不想说。
是她不能说。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说。
“我答应你，”孤独空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我不会死的。”
禅玉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茧子和伤疤，手背上有被腐蚀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一黑一白，一糙一嫩，对比鲜明得刺眼。
她慢慢松开了手指。
孤独空转身，继续走向法阵中央。
银色的桥梁越来越亮，两块石头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伸出手，去抓那块悬浮的石头。
指尖碰到石头的瞬间——
轰！
整个大殿开始震动。
法阵的暗红色线条突然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光芒越来越强，照得人睁不开眼。
孤独空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石头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冲进他的体内。
不是灵力。
是记忆。
是他前世的记忆。
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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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巨蟒眼睛里的那个人影是谁？禅玉为什么欲言又止、被什么东西阻止说话？第二块时空石碎片触发了前世记忆——孤独空究竟看见了什么？是远古大战的真相，还是他前八世的悲惨结局？谜团越来越多，节奏越来越紧！下一章揭晓记忆碎片，看过来，让孤独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