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伤。”
“会感染的。”禅玉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过来，“一颗内服，一颗碾碎敷伤口。”
孤独空没接。
他盯着那个玉瓶，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禅玉沉默了两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孤独空差点没捕捉到。
“不知道。”她说。
然后她把玉瓶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回了圈子里。
她的手很凉。
孤独空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瓶，瓶身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不，是凉度。她的手指碰过的地方，像被冰块贴了一下。
林小凡凑过来，小声说：“空哥，这药能吃吗？万一是毒药……”
“她没理由毒我。”
“也许她是苏晨派来的呢？”
“苏晨请不动瑶池圣地的人。”孤独空打开瓶塞，倒出两颗碧绿色的丹药。药香清冽，闻一下就让人神清气爽，这至少是二品丹药，市面上几十块灵石一颗。
他把一颗塞进嘴里，另一颗捏碎了敷在伤口上。
凉意从伤口渗进去，像有一条冰凉的蛇在皮肉里游走，所过之处，灼烧般的疼痛迅速消退。
大汉看见这一幕，冷哼一声：“瑶池圣女真是菩萨心肠，连这种废物都救。”
瑶池圣女。
孤独空记住了这四个字。
他抬头看向白衣女子——她已经站回了圈子里，背对着他，白色的衣袂在灰色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
圣女。
被邪魔控制的圣女。
孤独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没有任何根据，就是……直觉。老乞丐手掌里那一丝邪魔的气息，和这个女人身上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产生了共鸣。
不，不对。
不是共鸣。
是警告。
“空哥？”林小凡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走吧，这里怪吓人的。”
孤独空把玉瓶收进怀里，正要走，地上的尸体突然动了。
那只还在抽搐的天璇宗弟子，脖子上的两个血洞忽然炸开，黑色的血像箭一样，溅在旁边一个破山宗弟子的脸上。
被溅到血的那人惨叫一声，双手捂脸，指缝里有黑烟冒出来。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迅速干瘪，皮肤发黑，肌肉萎缩，不到三息就变成了一具干尸，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邪毒入体！快离他远点！”有人大喊。
但晚了。
那具干尸又动了。
它从地上弹起来，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趴着，头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一张腐烂的脸正对着人群。嘴巴张开，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一团蠕动的黑色雾气。
“嘶——”
干尸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指甲刮过铁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然后它扑了过来。
孤独空一把推开林小凡，自己往旁边翻滚，后背撞上一块石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干尸没扑向他——它扑向了大汉。
大汉反应不慢，一拳砸在干尸头上，拳头上裹着筑基期的灵力，这一拳足以把一块巨石打成粉末。
但干尸的头没碎。
它的头裂开了，从裂缝里涌出更多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像活的一样，顺着大汉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腐烂，肌肉溶解，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啊——！”大汉惨叫，另一只手去扯那些雾气，但雾气像蚂蟥一样钻进了他的皮肤里。
三息。
大汉变成了一具新的干尸，四肢着地，头转了半圈，加入了扑杀的行列。
场面彻底失控了。
十几个人，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倒下了七八个。剩下的几个人拼了命地往外跑，但迷雾太浓，跑出去的人很快也发出了惨叫。
孤独空拉着林小凡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压低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全是嘶鸣声和惨叫声。
一只干尸从巨石上方爬过，四肢扣在石头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孤独空能看见它的手指——不，是爪子，指甲至少三寸长，黑漆漆的，上面还挂着碎肉。
他屏住呼吸，手按在短刀上，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眼前掠过。
禅玉。
她没有跑。
她站在空地的正中央，四周是七八只干尸，正从不同方向朝她扑过去。她的白衣上溅满了黑血，面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孤独空看见她从袖中抽出一把剑。
剑身很细，只有两指宽，通体银白，像一截月光凝成了实体。
她没有挥剑，只是把剑竖在身前，剑尖朝天，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剑柄缓缓滑向剑尖。
一道银色的光晕从剑身上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干尸碰到那道光晕，像被火烧了一样，尖叫着弹开。它们的皮肤上冒出白烟，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禅玉的身体晃了一下。
孤独空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面纱下面的脸色白得像纸。那道剑光消耗了她太多灵力，她的气息正在急速衰弱。
一只干尸从她背后扑过来。
“小心！”孤独空喊出声。
禅玉转身，剑光划过，干尸被切成两半，黑色的液体溅了她一身。
但另外两只干尸同时扑了上来，一左一右，封死了她的退路。
禅玉的剑只能挡住一边。
另一边的干尸，爪子已经快要碰到她的脖子了。
孤独空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从石头后面冲了出去。
短刀在手，丹田里那团黑色的灵气疯狂涌出，灌进刀身。豁了口的短刀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
他一刀砍在那只干尸的脖子上。
刀锋切进去三寸，卡住了。黑色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流，腐蚀着刀柄，发出嗤嗤的声响。
干尸的头转过来，腐烂的脸正对着他，嘴巴张开，黑色雾气喷在他脸上。
孤独空闻到一股恶臭——像是有人把几百具尸体堆在一起，浇上粪水，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个月。
他的胃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但他没松手。
他咬着牙，把刀往前推，灵力不要命地往刀身里灌。干尸的脖子被一寸寸切开，黑色的血喷了他一手，皮肤被腐蚀得冒出白烟。
最后，干尸的头终于被砍了下来。
身体和头同时化成一摊黑水，渗进了骨灰里。
孤独空大口大口地喘气，手背上被腐蚀出好几个血洞，疼得他直哆嗦。
他抬头看向禅玉。
禅玉也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但确实有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她的眼神忽然变了。
从微弱的光，变成了剧烈的恐惧。
她不是在看他。
是在看他身后。
孤独空猛地转头。
迷雾里，亮起了两盏灯。
绿色的灯。
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中，忽明忽暗。
那不是灯。
那是一双眼睛。
绿色的眼睛，竖着的瞳孔，正从迷雾深处盯着他。
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那个方向涌过来，像一座大山压在孤独空肩上。
他的膝盖弯了。
脊椎在嘎吱作响。
林小凡已经趴在地上了，浑身发抖，连叫都叫不出来。
禅玉的脸色彻底白了。
“快走……”她的声音在颤抖，剑尖指着那双眼睛，但她的手在抖。
“快走！”
孤独空想跑。
腿不听使唤。
那双绿色的眼睛越来越近。
迷雾里，有什么东西在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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