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City Vigil: The Last Words of the Dead

Chapter 5 / 15

‹›

Chapter 5

City Vigil: The Last Words of the Dead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第二天下午,我处理完了那具车祸遗体。

男性,四十二岁,货运司机。凌晨三点在绕城高速上追尾了一辆停在应急车道上的半挂车。法医报告上写的是"重度颅脑损伤合并胸腹联合伤"。翻译成殡仪馆的语言就是:面部需要大面积重建,左侧颧弓到下颌骨之间有一段四厘米的骨缺损。

我用了三个小时。调色盘换了四次,医用胶水用掉了半瓶,最小的那把眼影刷在填充材料上反复扫了几百下才把过渡区域的色差消到肉眼不可见的程度。老周中间进来过一次,站在我身后看了两分钟,没说话。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殡仪馆的门从来不需要关,停尸间的门更是永远敞开——没有人会偷遗体。但老周关门了。他知道我在做一具需要专注的遗体时,连别人的呼吸声都会分心。

下午四点半,手机震了。

林栀发的消息。就两个字。

"抓了。"

我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我又按了一下让它亮起来。抓了。两个字,加起来六画。但这两个字背后是一枚拇指指纹、一份断裂螺栓的鉴定报告、一条共享单车路径记录。还有一个人在深夜天台上拍掉一个人手指的那只手。

我回了一条:"在哪。"

"市局。她父母在旁边签字。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在走廊里大声质问律师为什么未成年人不能直接保释。律师在解释故意杀人罪的强制措施规定。男人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她成绩很好的。"

"你来吗。"林栀又发了一条。"结案报告写完了。"

我脱掉白大褂。橡胶手套摘下来的时候指尖是湿的——不是血,是汗。手套戴了三个小时,汗水泡白了指腹的皮肤,指纹的纹路被泡得模糊不清,像被水淹过的地图。

我洗了手。更衣室的镜子照出来的人脸上有压痕——口罩勒的,两道红印从鼻梁延伸到耳后。我用冷水冲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走出殡仪馆大门。

天色正在变。西边有一大块积雨云压得很低,云的底部是深灰色的,边缘却镶着一层薄薄的落日金边。我站在公交站台等384路的时候,闻到了雨前空气里特有的那种土腥味。快下雨了。

市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在四楼。林栀的工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窗户外面是一棵法国梧桐,叶子黄了一多半,有几片贴在她窗户玻璃上,像是被按在玻璃上晾干的标本。

她面前摊着那份结案报告。封面上印着"江屿市公安局刑事侦查结案报告书",编号后面盖了章——红色的,章子上面的日期是今天。

"坐。"她指了指对面一把折叠椅。椅子上堆着两摞档案袋,她把上面那摞挪到地上。档案袋掉下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纸碰纸,没什么重量。

然后她把结案报告推到我面前。

我没有翻。我问她:"指纹比上了?"

"拇指指纹。顾晚宁右手拇指。天台栏杆内侧距离地面一米二的朝下位置。匹配度十六个特征点。法医方面的结论是——"她翻开报告,找到那一行。"指纹遗留者在施加向上的推力时,拇指内侧自然抵压在栏杆表面。"

向上的推力。

也就是说,有人从下面往上拍一个人的手。不是推栏杆,是把手抵在栏杆下面往上发力。

和我记忆里的画面完全一致。

"还有。"林栀又翻了一页。"共享单车记录和她本人的供述矛盾。她说自己没骑过车,但扫码记录是她的手机、她的支付密码。我们拿了便利店的监控画面给她看——她在锁车后直接往学校方向走了。她看着画面大概沉默了三十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

"'我走那条路是因为心情不好想散散步。'"

林栀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没有任何讽刺,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我走那条路是因为心情不好想散散步。"——从学校门口到天台一共用了十五分钟的那个女生,说她心情不好想散散步。

"校长后来也来了。"林栀接着说。"花白头发的男人,灰色西装,一直用手帕擦额头上的汗。他问了一句话——'会不会影响今年的市级文明校园评选。'"

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她低头看着结案报告,笔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慢慢旋转。那支按动笔按了三次。

咔哒。咔哒。咔哒。

天台膨胀螺栓是被人拧松过的。指纹比对成功。共享单车记录无法推翻。不在场证明的破绽越来越大,大到连她自己都堵不住了。

"她现在在留置室。"林栀说。"她父母在走廊里。她爸还在打电话——不是在找律师,是在给校长打电话问能不能删掉她档案里的违纪记录。她妈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一直在哭,哭的时候一直说'她成绩真的很好的'。"

我翻开结案报告,找到"嫌疑人供述"那一栏。

空白。

顾晚宁被捕之后没有开口。一个都没有。她在面对指纹比对结果、共享单车记录、监控画面的时候,用的都是同一句话:我不记得了。

但法律不看她记不记得。法律看证据。

证据说:她在被害人坠楼前三十分钟骑着共享单车赶到学校,在天台栏杆上留下了拇指指纹,那颗膨胀螺栓被人拧松过,而她在离开后找四个同学帮她做了不在场证明。

"走吧。"林栀站起来,把保温杯拧紧,拿起来。"吃饭。我请。"

"为什么。"

"因为结案了。这个案子如果不是你报的警,现在应该和另外三起'高中生自杀'一样,被归档到'青少年心理健康重点关注案件'那一柜子里。"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门口了。"你应该吃这顿饭。"

林栀开车带我去了城西一家面馆。

面馆开在老居民楼下,招牌上写着"老马牛肉面"。店面很小,四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手写菜单,字写得歪歪扭扭。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围着一条洗到发白的蓝围裙。他认识林栀——她进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老样子?",她说"多加一份牛肉",他就转身进了厨房。

"你常来。"我说。

"七年。"林栀把筷笼推到我这一侧。"七年前刚进刑侦大队的时候,第一个案子在这里加班到凌晨两点。赵哥带我来吃的。"

赵哥。三年前把我的报警归到"精神状况待评估"的那个人。他在结案备注里多加的那一行字——"报警人描述的事故细节与车辆实际损毁部位完全吻合。无法解释信息来源。建议后续关注"——我今天才知道这行字的存在。

"他知道你重新翻了这个案子吗。"

"知道。"林栀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他说了一句话:那个姓沈的殡仪馆报警人,不是疯子。"

面上来了。汤底是牛骨熬的,颜色很深,上面飘着葱花和香菜。牛肉切得很薄,铺在面上像一层纸。我拿起筷子的时候发现右手还在轻微发抖——不是紧张,是下午做面部修复时持刷子的肌肉疲劳。

林栀低头吃了一口面。咽下去之后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到的。"

"五年前。"我说。

"那天接的第一具遗体是谁。"

"一个老太太。八十三岁,自然死亡。我碰到她手背的时候看到她在自己家的厨房里煮汤,窗台上放着一盆蟹爪兰。她往汤里撒了一勺盐,尝了一口,又撒了一勺,然后转身把火关了。她坐下来,看着窗外的蟹爪兰——花开了。粉色的。然后她闭上眼,没有再睁开。没有恐惧。没有任何不适。就像把一本书翻到最后一页,合上,然后放到枕头底下。"

"你记得她的脸吗。"

"记得。比记得昨天中午食堂里的打菜阿姨的脸清楚得多。"

林栀把筷子放在碗沿上。面还没吃完,但她没有再动。

"沈渡。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五年来你触碰过的每一个逝者——他们的死亡记忆现在都在你的脑子里。不是作为别人的记忆,是作为你自己的经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记忆到底是真的储存在逝者大脑里被你读出来的,还是——"

她顿了一下。水煮牛肉面的热气在我们之间升起,模糊了她的表情。

"还是你自己制造的。"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面碗。葱花浮在汤面上,在牛油的光泽里慢慢漂移。这个问题我不止一次想过。当我闭上眼睛回想杨小棠的天台时,画面的粒度清晰到不真实——我能看到那颗膨胀螺栓断口上的每一道金属撕裂的纹路,能看到夜风中浅粉色开衫第三颗木质扣子上的木纹。这些细节是杨小棠在实际经历中不可能注意到的。她的恐惧滤镜只允许她看到最威胁她生存的视觉元素。

但我的大脑填充了剩余的部分。

"我不知道。"我说。

"那你为什么确定你看到的杨小棠的记忆是准确的。"

"因为那颗螺栓。"

"什么?"

"我在记忆里看到它断了。然后我告诉你天台栏杆有问题。你们去鉴定——螺栓确实被拧松过。我事先不可能知道。"

林栀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面。

"行。"她说。就一个字。

我们的关系在这一刻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她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她接受了"我不知道,但结果是准的"这个事实。对于一个刑警来说,这就是证据的标准——结果是否可验证。至于原理,可以放到以后解决。

吃完饭林栀开车送我回殡仪馆。车子停在殡仪馆门口,她没熄火。雨终于开始下了,不大,细细的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刮雨器每隔几秒扫一次,把灯光折射成细碎的橘色光斑。

"沈渡。"她叫住我。我一只脚已经迈出了车门。

"嗯。"

"以后如果有类似的案子——你看到什么,第一时间打给我。打我的私人号码。"她拿过我的手机,在上面输入了一串数字。"不是刑警队的内线。是第九研究室的加密线路。"

第九研究室。

这四个字像一个密码,打开了一扇我从不知道存在的门。

"那是什么。"

"一个你不知道的组织。"林栀说。"他们——我们——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存在。不止你一个。有接收空间信息的,有预知未来的。你们都是某种信号的接收器。具体是什么,我现在没法解释。但你得知道,你不是唯一的一个。"

雨刮器又扫了一次。她侧过身看着我。车里没有开顶灯,她的脸在雨夜的街灯下只有一半是亮的。眉毛上的疤在暗面里消失,但她右眼的反光很坚定——不像太阳,像激光笔的那个红点,很小,但很远都能看到。

"所以那个姓赵的警官三年前把你归档的时候,我在第九研究室的内部系统里查到了你的名字。上面批了一行备注——'信号契合度:过去切面。评级:未接触。'"

她说完这句话,把车挂上 D 挡。

"走了。你休息。"

尾灯沿着殡仪馆围墙绕了个弯,汇入主路的车流,变成两个红点,然后消失了。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雨不大,但很密,很快就浸透了我外套的肩膀。空气里有被雨水带下来的尘土味,混着槐树叶子的湿气。风从北面来,吹过殡仪馆院子里的时候会经过那棵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九研究室。信号契合度。过去切面。评级:未接触。

原来我的能力不是秘密。只是没有人在乎。

我推开殡仪馆的铁门。值班室的老周已经走了,走廊里只留了一盏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停尸间的门开着,荧光灯管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十一秒一次。我跟这盏灯共处了五年,它可能是这座城市里最了解我作息规律的生物。虽然它没有生命。

我站在停尸间门口,看着黑暗中的工作台。不锈钢台面反射着安全出口的绿光,像一池凝固的水。明天会有一具新的遗体。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而每一个人死前最后七十二小时里最在意的秘密,都会在我的指间流过。

但我不是一个储存罐。我是一个人。

杨小棠的手链断了又接了回去。我接的。

顾晚宁的指纹在栏杆上留了将近两周,等着一个愿意重新鉴定的刑警。林栀发现了。

她们之间的事,以被捕的手铐声画上**。

而我站在这间黑暗的停尸间里,第一次在想一个问题:下一个送来的人——我会看到什么。

雨下得更大了。槐树的叶子被雨打下来,一片一片落在窗户外面的水泥地上。声音很轻,像有人在用手指敲窗。但我知道不是——整个殡仪馆,今晚只有我和十一个逝者。没有人敲门。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