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在落雁坡的荒野上肆意呼啸。
萧仁武死死盯着地平线上那条正快速逼近的黑线，只觉得头皮发麻。那是一支极其精锐的元国骑兵，连人带马都披着暗色的轻甲，在夜色中就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百余匹战马踏在泥泞中那令人窒息的闷响。
“一百多号精锐骑兵……这要是放在修真界，老子一个霹雳符就能把你们烤成孜然羊肉。”萧仁武在心里疯狂吐槽，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但现在嘛……惹不起，惹不起。好汉不吃眼前亏，溜了溜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胸口的血窟窿虽然被强行堵住，但稍微一动弹，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就会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呼——”萧仁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把按住身旁战马的口鼻，防止它打响鼻暴露位置，随后牵着马，像一只蛰伏的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处低洼的灌木丛中。
神识，全开！
虽然范围小得可怜，但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这十丈的“全息雷达”就是他最大的保命底牌。
在神识的俯瞰下，那百余骑兵的阵型在萧仁武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来。他们呈一个巨大的半月形散开，每隔两三丈就有一骑，正像梳子一样在落雁坡的战场上拉网式搜索。显然，这帮元国人是在寻找有没有漏网之鱼，顺便清理战场。
“真够谨慎的。”萧仁武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神识边缘反馈回来的两个光点。
那是两名游骑兵，正一左一右地朝着他藏身的灌木丛逼近。距离他只剩下不到八丈。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只要一露头，立刻就会被对方的弓弩射成刺猬。“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拼一波了。”萧仁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反手拔出刚刚缴获的元军制式短刀，刀刃在夜色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七丈……五丈……三丈……
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马背上两个元军压低声音的交谈。
“这鬼天气，瑄国那帮软脚虾早就死光了，还非要我们搜一遍。”
“少废话，赶紧搜完回去喝酒。”
“三、二、一。”
当那两匹战马从灌木丛两侧交错而过，视线被一棵枯树短暂遮挡的瞬间，萧仁武在心底默念了一个数字，随后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到极致的硬弓，骤然弹射而起！
他没有去管左边那个，而是像一只扑食的猎豹，直接蹿向了右边那名元军的马背。
在神识的微观捕捉下，萧仁武的动作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的左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捂住了那名元军的嘴巴，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按回了肚子里；与此同时，右手的短刀顺着对方头盔下沿的缝隙，毒蛇般切了进去。
“嗤！”刀锋切开血肉，割断气管，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那名元军双眼圆睁，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瘫软下来。萧仁武顺势将他的尸体从马背上拖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行凶的动静甚至被夜风和马蹄声完美掩盖。
“干掉一个。”萧仁武落地，大口喘着粗气。刚刚这一下暴起，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他冷汗直冒。
“我说，你那边有什么发现没？”左边那名元军似乎察觉到了同伴这边有些安静，转过头狐疑地问了一句。
回答他的，是一道凄厉的破风声。
萧仁武在放倒第一个元军的瞬间，就已经顺手摘下了对方挂在马鞍上的军弩，连瞄准都没看，全凭神识的锁定，抬手就是一箭。
“噗！”锋利的弩箭在黑夜中划过一道致命的轨迹，精准无误地钉入了左边那名元军的咽喉。
那人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一头栽下马来。
“我去，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可以啊，挺准的嘛，看来是个刻苦努力的主儿。”萧仁武咧嘴一笑，随手扔掉空弩。
但他很清楚，这里的动静虽然小，但在百人骑兵的搜索网里，两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很快就会引起大部队的警觉。
“必须得搞点动静出来了，不然真要被包饺子。”萧仁武看了看地上两具元军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刚才牵进灌木丛的那匹战马，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声东击西”的计划。
他忍着伤痛，动作麻利地将一具元军的尸体扶上马背，用缰绳将尸体死死绑在马鞍上，然后拔出短刀，在马臀上狠狠扎了一刀。
“希律律——！”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嘶鸣，如同疯了一般，驮着背上的死尸，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东边狂奔而去。
“在那边！有瑄国人的斥候！”
“追！别让他跑了！”
寂静的荒野瞬间被打破。元军骑兵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匹发狂的战马吸引，大批骑兵呼喝着，犹如黑色的潮水般朝着东边涌去。原本严密的半月形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嘿嘿，一群没脑子的蛮子。”萧仁武躲在灌木丛里，看着远去的火把和骑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马都没敢骑，因为马蹄声在夜里太容易暴露。他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借着夜色的掩护，顺着包围圈的缺口，朝着南边璃阳城的方向一路狂奔。
冷风如刀般割着他的脸颊，胸口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同时调动一丝丝灵力，护住伤口，以免一命呜呼。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萧仁武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疯狂洗脑打气：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城主夫人还在城里等着我呢！原主可是心心念念了那么久，老子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怎么也得活着回去见识一下这位大美人的风采。再说了，老子上一世好歹也是一个修真界的结丹修士，要是被一群凡人骑兵追得死在荒郊野岭，那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在这股执念的支撑下，萧仁武拖着那条随时可能断气的命，在荒野上足足奔逃了两个多时辰。
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浓重的晨雾中，一座巍峨的黑色城池终于在视野的尽头若隐若现。
璃阳城，到了。
萧仁武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踉跄着冲破晨雾，来到了璃阳城紧闭的北城门下。
“什么人！站住，再往前一步就放箭了！”城墙上，几名打着火把的瑄国守军发现了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人，立刻张弓搭箭，大声喝问。
萧仁武此时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他一把扯下胸前那块沾满元军鲜血的皮甲护心镜，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冲着城墙上嘶吼出声：
“我是……斥候萧仁武！快去禀报将军！落雁坡遭遇元军前锋……元国大军已经从北面包抄过来了！最多半日，就会兵临城下！还有，这帮孙子的前锋营里，藏着……”
话还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的黑蒙感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萧仁武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冰冷的城门前。
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隐约听到城墙上爆发出慌乱的叫喊声，以及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的摩擦声。
“老子这算不算是……立了头功？金钱美女快到碗里来……”带着这个念头，萧仁武彻底陷入了昏迷。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萧仁武在一阵剧烈的刺痛中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系着脏兮兮围裙的军医，正粗暴地往他胸口的血窟窿上按着一种刺鼻的黑色药膏。
“嘶——轻点，老头！你特么是治病还是杀猪啊？”萧仁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骂出了声。
“哟嚯，居然还能骂人？命够硬的啊，小子。”大胡子军医头也没抬，用麻布将他的胸口死死勒住，“换做别人，流了这么多血，尸体都该发臭了。你小子不仅活下来了，带回来的情报还让城防营提前半天做好了布防。你现在可是兵营里的‘大英雄’了。”
萧仁武苦笑一声，刚想借机打听一下现在的局势，原本嘈杂哀嚎的伤兵营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大胡子军医手里的动作一顿，立刻站起身，神色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清幽香气，悄然驱散了营帐里刺鼻的血腥味。
萧仁武艰难地偏过头，只见几名顶盔掼甲的亲卫护送着一名女子走进了营帐。那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襦裙，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脱俗、宛如画中仙子般的容颜。她身后的侍女提着食盒与伤药，显然是在慰问伤兵。
当女子的目光落在萧仁武身上时，旁边的一名将领立刻低声介绍道：“夫人，这位就是拼死带回元军主力情报的斥候，萧仁武。”
女子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动容。她微微欠身，竟亲自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走到了萧仁武的床前。
“你为璃阳立了首功，安心养伤。璃阳城，不会忘了你的血战。”她的声音空灵婉转，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端庄与悲悯。
萧仁武愣住了。脑海中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最终定格在了一张高不可攀的画像上。
“我去……”萧仁武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就见到了？城主夫人……华歆玥？！会不会太随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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