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连滚带爬赶回府衙时,赵廉正坐在后堂,与本地豪强周虎饮酒作乐。
那周虎生得肥头大耳,是有名的恶霸,也是赵廉的爪牙。
“大人!不好了!”差役跪倒在地,“那沈砚……他没死,还在外面给流民治病!”
赵廉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脸色沉了下来:“没死?”
他本以为,把沈砚扔在那间死过人的瘴气破屋,不出三日,必定染病暴毙,死得无声无息,传出去,最多算他疏于照顾,也算那沈砚死得其所。
可没想到,这个落魄书生,不仅安然无恙,还有给流民治病的本事?
周虎放下酒盏,嗤笑一声,一脸不屑:“一个京城被贬来的小官,不值一提,我看他,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是装模作样罢了。”
差役急声道,“大人,据小人打听,好几个快死的贱民,喝了他的药,已有好转,现在都喊他活菩萨现世!”
呵!
赵廉猛地将酒杯砸在案上,酒水四溅。
“不知所谓!”
赵廉心中怒意翻涌,那沈砚当真是好本事,救活了百姓,收拢了民心,一旦让他在西乡站稳脚跟,日后必定会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
更何况,沈砚本就是相爷吩咐一定好好“照顾”的人。
若是让他在汀州活下来,还得了民心,传出去,届时便是他赵廉办事不力,连个小官都对付不了。
“倒是小看了他。”赵廉冷笑一声,语气轻蔑,“既然他这么爱管闲事,那就别怪本州心狠。”
周虎瞅准献媚的机会,立刻凑上前,笑道:“大人放心,这点小事,交给小的来办!叫那沈砚,有始无终。”
赵廉抬眼,问道:“你想怎么做?”
“简单!那沈砚不是说瘴气不是鬼神,是蚊虫脏水吗?咱们就反过来,说他是妖言惑众、亵渎山神!”周虎赶忙应声作答。
“汀州百姓最信山神瘴鬼,咱们就散播谣言,说沈砚是灾星下凡,是岳党逆臣,他治好人,不是医术高明,是用邪术借命,用别人的阳寿换病患活命!”
“再让手下人,偷偷往流民窝棚、他住的破屋旁边,扔死猫死狗,制造凶兆,就说是山神降怒!”
“到时候,百姓怕了、恨了,自然会把他赶走!就算赶不走,咱们再告他一个蛊惑民心、施行邪术,大人直接把他抓起来,随便安个罪名,弄死在牢里,神不知鬼不觉!”
赵廉听完,眼睛一亮,抚掌大笑:“好!好主意!就这么办!越快越好!”
“小的遵命!”周虎满脸得意,立刻躬身领命。
一场针对沈砚的阴毒阴谋,就此铺开。
次日一早,西乡便炸开了锅。
诡异的谣言,像瘟疫一样,不出半日传遍了整个西乡。
“听说了吗?那个沈大人,是邪门歪道之人!他根本不是治病,是借阳寿!”
“对!我听人说,他是灾星下凡,故意引来瘴气,再用邪术救人,折了咱们的阳寿去填!”
“难怪昨天治好的人,今天村里就有老人没了!原来是山神爷降怒了!”
“他还亵渎山神,乱挖山林、乱烧杂草,咱们现在这么多怪事,全是他害的!”
越传越邪,越传越凶。
更恶毒的是,有人清晨发现,沈砚住的破屋门口、流民养病的窝棚旁,赫然扔着几具死猫死狗,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本就愚昧迷信的百姓,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昨天还对沈砚感恩戴德的人,今天便被恐惧彻底吞没。
“是山神降怒了!真的是!”
“都是这个沈砚!他是灾星!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把他赶走!不能让他再留在这儿!”
群情激愤,恐惧压倒了感激。
无数百姓举着锄头、木棍,朝着沈砚所在的破屋围了过来,喊打喊杀,面目狰狞。
王铁牛带着几名岳家军老兵,守在破屋门前,个个脸色铁青,握紧了腰间木棍,死死护住沈砚。
“大人!”王铁牛急声开口,“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护着您走!”
几名老兵也满脸怒色:“大人,这些百姓被蒙蔽了,我们杀出去!先保护您的安全!”
屋外的喊杀声、咒骂声,震耳欲聋。
谣言汹汹,凶兆刺眼,百姓被彻底挑动,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若是换作旁人,早已惊慌失措,或是愤怒辩解,或是仓皇逃离。
可沈砚站在破屋门前,一身旧衫,身姿挺拔,面对汹涌而来的愤怒百姓,面对漫天恶毒谣言,面对赵廉与周虎的致命阴招,他面色依旧沉静,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半分退缩。
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百姓的本心。
是赵廉和地方豪强,要把他逼上绝路。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一退,就满盘皆输。
沈砚抬手,按住王铁牛的胳膊,声音平静沉稳,穿透了嘈杂省:
“慌什么。”
“他们不是恨我,是怕了。我若走了,他们日后还要继续被瘴气夺命,被歹人蒙蔽。”
“今天,我不走。”
“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到底谁是灾星,谁是真正救他们的人。”
话音落下,他迈步向前,径直走出破屋,站到了百姓面前。
孤身一人,直面汹涌怒意。
围上来的百姓,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沈砚目光扫过全场,没有愤怒,没有呵斥,只有一片坚定。
“你们信谣言,说我是灾星,是邪术。”
“好。”
“我给你们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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