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聚的百姓攥着农具，可无一人愿做那出头之鸟，一群人面面相觑，脸色惶恐又带着凶狠。
沈砚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几张神色慌张，眼神闪躲的陌生面孔上。
这些人混在闹事的百姓中间，衣着光鲜，方才喊得最凶、蓄意带头挑事，此刻见他目光看过来，纷纷低头缩肩。
定是恶霸周虎的爪牙。
沈砚心中了然，声音清亮沉稳，穿透全场：“你们说我是灾星，说我用邪术借命，说山神因我降怒。”
“我且问你们三句话，违心作答者必遭天谴。”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昨日，这些病患高热昏迷、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死了，是谁给他们药喝？是谁守着他们一日一夜？”
百姓鸦雀无声。
昨日被救的孩子母亲、痊愈的老人家属，全都低下头，面露愧色。
沈砚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来之后，只做了四件事——填平死水、焚烧秽草、让你们喝沸水、给你们服药草。试问，哪一件是害你们？哪一件不是为了让你们少生病、能活命？”
依旧无人应答。
不少百姓眼神动摇，看着如今变得干净、没有腐臭味的西乡，想起昨日喝下去的热水、退下去的高热，心中的恐惧，渐渐被愧疚压过。
沈砚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骤然加重，目光如刀，直逼人群中那几个挑事爪牙：
“第三，你们说山神降怒，可我昨夜彻夜在此，从未离开，这些猫狗，天亮时突然出现在门口，难道是我自己放在这里，栽赃自己？其次，我若真怀那妖异之术，何苦沦落至此。”
话音一落，村民渐渐低下了头，这些人无知且纯粹，易激怒，也易安抚。
沈砚乘胜追击：“我知道你们都是无辜受人蛊惑，我沈砚一人性命易取，可你们甘愿继续受这疫病之苦？可别断了自己的活路”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几个带头叫的最凶的几名汉子。
那几人脸色瞬间惨白，连连后退：“你、你胡说！”
“是不是你们，一查便知。”
沈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转头看向王铁牛：“昨夜是谁在附近值守？”
“是属下和两个弟兄！”王铁牛立刻上前，朗声开口，目光如鹰隼般盯住那几人，“昨夜三更时分，我们亲眼看见这几个人，鬼鬼祟祟拎着布包，来到破屋门口扔下东西，转身就跑！”
其余两名老兵也齐声作证：“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们！”
铁证当前，无可辩驳。
那几个爪牙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
百姓瞬间哗然！
“原来是他们故意干的！”
“我们被骗了！根本不是山神降怒，是有人故意害沈大人！”
“难怪他们刚才喊得最凶，原来是一伙的！”
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愤怒，与深深的愧疚。
沈砚没有就此停手。
他看向众人，继续开口，字字诛心，点破所有真相：
“他们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我不让你们喝生水，不让你们被蚊虫咬，不让你们年年死于瘴病，挡了某些人的路。”
“因为我不肯同流合污，不肯看着你们被欺压、被榨干、病死无人管，碍了某些人的眼。”
“他们散播谣言，制造凶兆，不是我沈砚是灾星，是他们想让你们死，想让你们永远任人宰割！”
百姓们如梦初醒，满脸通红，羞愧难当。
方才喊着要打杀沈砚的人，纷纷放下手中农具，扑通扑通跪倒在地。
“沈大人！是我们糊涂！是我们瞎了眼！错怪了您！”
“求大人恕罪！我们不该信谣言，不该对您动手！”
“大人是为了我们，我们却差点害了大人，我们不是人啊！”
哭声、愧疚声、道歉声，响成一片。
沈砚看着眼前跪倒的百姓，没有居高临下的斥责，也没有怨怼报复，只是缓缓弯腰，伸手扶起最前面那位年迈的老人。
“起来吧。”
“我不怪你们。你们怕病死、怕灾祸，是人之常情。”
“我只希望你们从今往后记住：没有所谓山神降罪，只要老老实实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能活命。”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故作姿态。
只有一片真心为民的坦荡。
百姓们听得热泪盈眶，心中感激与敬重，彻底压过了所有愚昧与恐惧。
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周虎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见事情败露，脸色铁青，索性撕破脸皮：“好你个沈砚！竟敢挑拨民心，欺瞒百姓！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他要杀人灭口，当场拿下沈砚，彻底掩盖阴谋。
家丁们立刻挥舞棍棒，朝着沈砚扑来。
“谁敢动大人！”
王铁牛等老兵瞬间上前，挡在沈砚身前，个个目露凶光，虽衣衫破旧，却一身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绝非寻常家丁可比。
扑上来的家丁被这股气势震住，瞬间不敢上前。
沈砚缓步走出，挡在王铁牛身前，直面周虎，眼神冷冽如冰：
“周虎，你散播谣言、栽赃陷害、谋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周虎色厉内荏，厉声叫嚣：“一派胡言！你有什么证据！”
“这些人，就是证据。我虽被贬至此，可并非白身，你意图谋害朝廷命官，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沈砚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几人，语气淡漠，“你若不怕，我们现在就去府衙，当着知州赵大人的面，对质清楚。”
他故意点出赵廉。
周虎瞬间脸色大变。
他最怕的就是把赵廉拖下水。
一旦闹到府衙，他和赵廉的勾结，必定暴露无遗！
周虎看着眼前点沈砚，又看看身后百姓愤怒的目光，心中恨极了，却半点不敢发作。
他知道，今天只能先收手。
周虎咬牙切齿，狠狠瞪着沈砚，最终只能甩下一句：“我们走！”
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看着周虎狼狈逃窜的背影，全场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沈大人威武！”
“以后我们都听沈大人的！”
欢呼声响彻一片。
沈砚立在人群中央，阳光洒在他身上，清瘦的身影，却开始成了百姓心中，最安稳的靠山。
王铁牛等老兵看着他，眼中满是心悦诚服的敬重。
不动一刀一枪，不靠权势威压。
只用事实，拆穿阴谋，只用真心，收服民心。
这才是现在真正值得他们誓死追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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