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山曲折的山道上，马蹄踏起一阵黄沙，两旁的树影不断在柳莺儿眼眸中闪过。
黎鸣将她护在身前，像一堵隔绝世俗的城墙，保护着不洁的她。
一路上不经意的颠簸，总能将她和黎鸣的距离拉近，她却本能地排斥。
不是不想接近，而是不配接近。
这时，并排而行的唐妍发现了这小丫头的异常，于是便开口问道：
“莺儿，你怎么闷闷不乐的，是不是不喜欢和黎大哥一起骑马？”
“要不是就只有我和黎大哥会骑马，我早就想和你换了。”
柳莺儿闻言，俏脸一下子就红透了，两只小粉手揉在一起，小脑袋埋进鼓鼓的胸前，欲言又止。
苏风坐在唐妍身后，一只手揽着唐妍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她听见唐妍的话，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附和着笑一下。
但那笑意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消散了。她随即垂下眼眸，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黎鸣也察觉到几人间气氛不对，于是放慢了马速，侧头看了她们一眼：
“好了，姑娘们都振作起来，你们都是很勇敢的好姑娘。”
“今天你们放下世俗的眼光迈出了第一步，而这第二步就给我……”
作为一名医生，黎鸣很清楚这些姑娘内心深处的煎熬，更清楚该怎么去安慰一群折翼的女孩，或者说女患者。
比起讨回公道，此刻的她们更需要鼓励和肯定，以及——一个绝对强大的后盾。
这时，苏风缓缓抬起了头，看了黎鸣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句“谢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重新低下头，手指还在小腹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那个她不知道该爱，还是该恨的孩子。
随着马蹄的嘀嗒，半个时辰后，四人终于到达了安宁县城门口。
此时的城门口，人声鼎沸。只是年年征战，让这座失去了青壮年的县城，处处透着一股压抑的氛围——像一碗刚出锅的白米粥，看似浓稠，实则寡淡。
黎鸣一身黑布遮掩，除了一双铁靴，根本看不到他的黑甲。
就在他准备大摇大摆进城时，两个看门衙役突然叫住了他。
“站住！”
两名衙役顿时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其中一个举起刀质问道：
“小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绑人，还带个漂亮小妞，穿得那么奇怪！你以为你是大侠吗？”
“我只数三下，赶紧给老子滚下来，让官爷查验身份！”
柳莺儿被吓得娇躯一颤，缩着肩，低着头。惊慌之中一只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随即黎鸣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放肆！本官的身份——你们也配过问，是活腻了吗？还不给本官——退下！”
黎鸣骤然拔高音量，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而出。
两名衙役的帽子顿时被吹飞了出去，滚落在青石板上，激起一阵尘土。
后方的唐妍和苏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黎鸣就会和他们打起来。
唐妍本以为会是自己父亲的部下看守城门，这才建议黎鸣直接走正门。
不料这两人竟是另一个捕头的部下，更糟的是——那个捕头与自己的父亲向来不合。
这些异常不由得让她担心起自己的父亲。
围观的众人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情，都等着看这位神秘大侠怎么教训两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衙役。
就在这时，黎鸣突然转头看向了其中一个身材矮小的衙役，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二人下午可还当差？”
看门的两个衙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那男人魁梧身材加“本官”二字的威压，让他们无比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他们绝对惹不起的。
两人连连点头，瘦高衙役赶忙躬身附和，“确实是我兄弟二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黎鸣重新转过头去，从身上摸出一袋鼓鼓当当的碎银，扔给了他们。
“拿着钱，给本官滚远一点，再敢耽误本官办案——你们有十个头都不够本官砍！”
瘦高衙役没敢直接伸手去接，而是等那袋银子掉在地上才慢慢弯腰，试探性地去捡，就像一条深谙生存法则的家犬。
一番恩威并施之后，黎鸣便骑着马自顾自地走了。唐妍和苏风见状，也赶忙骑马跟上去。
两个衙役拿着百两银子，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有些不知所措。
二人只觉，这大地方来的官员出手就是阔绰，随手扔袋银子就跟打发叫花子一样，一点都不带心疼的。
殊不知，此刻的黎鸣心疼得要死。
要不是为了唬住这两个混蛋，他怎么舍得让自己辛辛苦苦剿匪而来的钱离开自己太久。
这么多钱，都不知道可以给幼娘买多少新衣服，给雪儿买多少糖葫芦了。
前世他视金钱如粪土，今生他费尽心机养家糊口。
想到这，黎鸣偷偷地抹了把眼泪。
“恩公，您这是怎么了？”
柳莺儿仰起了头，一双美眸里全是关切，声音又软又柔，随即她又低下了头，怯生生地问道：
“是不是为了带我们进城，花了那么多钱，让……让您不开心了？”
“其……其实，你不帮我也没关系的，你帮唐妍姐她们就好了，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女子，命贱不值那么多钱。”
“真的……”
“呜呜……”
黎鸣一把捂住了她的小嘴，粗大的缰绳都被他攥得细了几分，他凑近柳莺儿的耳边，低声呵斥：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到——命贱这两个字了。不许你再说，明白吗？”
“我只是让钱飞一会而已，该是我的还是我的，你可明白？”
柳莺儿赶忙点头，她怎么也没想到，黎鸣听到这两个字时的反应如此之大。
这一度让她怀疑，平时温文尔雅的黎大哥仿佛换了个人。
少女疑惑间，黎鸣的手从她的红唇滑落，顺势就给了背后的赵有才一巴掌。
“啪！”
声音响亮而清脆，就像是***术刀落地的声音。
“救人”、“救世”，一字之差，一念之隔，黎鸣心中已有定夺。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换上温柔的笑容，对楚楚可怜的柳莺儿问道：
“莺儿，你说老天爷会生病吗？”
面对这个奇怪的问题，少女低头沉思片刻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会的吧？因为黎明和黄昏时候的天，红得就像血一样。”
黎鸣轻笑一声，看不出他蒙面之下的表情：“那还真是巧了，正好——我是个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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