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秦霄把战甲领子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贼亮的眼睛四处乱瞟。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摸起来硬邦邦的，像贴了块创可贴还忘了撕的那种。战甲能量条稳在90%，护臂嗡嗡轻响，总算不像刚才那样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说冷月姐，”他侧头看向旁边那道素白身影，“咱俩这么走着，跟拍荒原徒步vlog似的，有没有考虑开个直播？标题我都想好了——《救命！我被迫和一个赤脚女侠同行》。保底十万点赞起步。”
独孤冷月没理他，脚步也没停。她赤足踩在焦土上，沙粒从脚趾缝间滑过，居然连个红印都没有。月光斜照，僧袍下摆微微飘动，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段背景音乐被关掉了。
秦霄啧了一声：“你这沉默是金的本事，怕不是练了十年少林闭口禅？要不咱玩个游戏？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谁先卡壳谁请客吃饭。”
“我没钱。”她说。
“哦，那你出力也行，比如给我包扎一下伤口，或者帮我把战甲充个电。”
“我不是医生。”
“但你是救命恩人啊，救都救了，差这一哆嗦？”
她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平淡淡，却让秦霄莫名觉得后脑勺一凉，仿佛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你很吵。”她说。
“那是我缓解压力的方式。”秦霄耸肩，“毕竟刚被人拿刀追着砍完，心理阴影面积比这荒原还大。再说了，你不也挺能藏事儿的？出手那么狠，打断骨头跟掰辣条一样利索，结果自己吃斋念佛，这人设不崩吗？”
话音刚落，前方便出现一座低矮的废弃补给站，铁皮屋顶塌了一半，墙上写着歪歪扭扭的“歇脚点”三个字，下面还有个箭头指向门口。门框歪斜，里面黑乎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圈。
冷月径直走了进去。
秦霄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喂，这地方看着比坟头还瘆得慌，真能待人？万一有变异蟑螂集体开会怎么办？”
补给站内空荡荡的，只剩一张锈蚀的金属桌和两个倒扣的塑料箱。冷月走到角落，从墙缝里取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打开后是一份干瘪的素斋：一块发黄的豆饼、几根蔫了吧唧的野菜条，外加一小撮晒干的菌丝。
她盘腿坐下，开始吃。
动作很慢，一口咬下去要嚼十几下，吃得认真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没有水，也没有餐具，全靠手捏着往嘴里送。
秦霄蹲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等等……你真吃这个？就这种连猪都不带正眼瞧的饲料？”
“能活命。”她答。
“可你是个杀手吧？还是那种能用佛珠把人手腕震断的狠角色。按常理，这种人都该顿顿红烧肉配烈酒，晚上梦里都在剁人脑袋。你倒好，吃素吃到连味觉系统都要叛逃了。”
冷月咽下最后一口豆饼，用袖角擦了擦手指：“杀生不必多吃肉。”
“哈？”秦霄差点跳起来，“这话啥意思？难道你杀人是为了积德？还是说每杀一个坏蛋就能解锁一颗善缘果？”
她没解释，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清澈又深不见底。
秦霄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女人救他，陪他走路，不吃荤腥，说话惜字如金，偏偏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精准出现。这不是巧合，也不是闲来无事捡队友。她是冲着什么来的。
“所以……”他试探着问，“你现在执行的任务，是不是就跟‘保护某个人’有关？”
冷月抬眼。
“哎哟我去！”秦霄一拍大腿，“我猜中了？还是说这属于机密信息不能透露？不过你也别紧张，我就随口一说。毕竟你要是来杀我的，刚才直接让那盗匪砍死我得了，何必多此一举？除非你是那种喜欢折磨猎物的心理变态型杀手，那就当我没说。”
冷月缓缓起身，将布包重新塞回墙缝：“我在保护一个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霄眯起眼：“谁？”
她没答，反而反问：“你觉得我会保护谁？”
“呃……”秦霄挠头，“总不至于是那个盗匪首领吧？你要是突然掏出手机给他打视频电话说‘老大我已潜入敌营’，我也不会太惊讶。”
“不是他。”她说。
“那是……某个隐藏大佬？皇室遗孤？还是哪个星球的通缉犯？”
她依旧不语，只是背过身去，整理了下僧袍下摆。
秦霄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三秒，忽然咧嘴一笑：“行吧，你不说我也懂。这是考验我对剧情的理解能力是吧？提示来了——第一，她救了我；第二，她不吃肉；第三，她现在正跟我并肩走。这三个线索放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你保护的人，一定是我右边这位帅气逼人的男主角！也就是本人！秦霄！代号：荒原最靓的仔！”
冷月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毫无波动，仿佛在看一只蹦跶得太high的沙鼠。
“你想多了。”她说。
“我不信！”秦霄拍胸脯，“你看我多适合当被保护对象——弱小、可怜、又有钱途。而且我刚穿越来就被雷劈，又被狼追，又被刀砍，现在还带着伤赶路。这不是主角标配待遇是什么？你要是不是保护我，那你干嘛不走？干嘛还要停下来吃那坨疑似压缩纸板的食物？这叫共情！这叫羁绊！这叫命运的齿轮咔嚓咔嚓开始转动！”
冷月转身往外走：“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里。”
“这句话你上一章就说过了。”秦霄赶紧跟上，“而且语气一模一样，连语调都没变。你是不是背了段固定台词？要不要我给你提词器租一个？扫码支付，支持花呗分期。”
风更大了，卷着沙尘砸在脸上，生疼。两人走出补给站，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行。远处沙丘起伏，像一片凝固的波浪。两轮月亮已快沉到地平线，紫的那个已经开始泛白，青的那个干脆熄火一半，照得大地像个打了柔光滤镜的直播间。
“话说回来，”秦霄搓了搓胳膊，“你这吃素的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信仰？健康？还是单纯讨厌肉腥味？我以前公司有个同事，说是闻到猪肉就想吐，后来查出来是基因突变，天生对动物脂肪过敏。你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吧？”
“不是。”她说。
“那是为啥？减肥？修行？还是怕吃了肉之后佛珠就不灵了？”
冷月脚步微顿，声音低了些：“有些事，做了就不能回头。”
秦霄听得一愣：“这话听着有点沉重啊。你该不会是曾经误食了一口牛肉丸，结果当晚梦见菩萨拿拖鞋抽你吧？”
她没接话，只是轻轻抚了下腕间的鎏金佛珠。珠子泛着微光，像是吸饱了夜气。
秦霄见状也不再多问。他知道，有些人的话就像老式收音机，信号不好时只能断断续续听几句。逼急了，反而彻底哑火。
他们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松软。突然，前方地面“咔”地一声裂开一道口子，紧接着“轰”地塌陷下去，露出一段锈迹斑斑的地下管道，黑漆漆的洞口冒着刺鼻的白烟，像是谁在底下煮了一锅过期泡面。
“卧槽！”秦霄猛地后退一步，护臂自动展开防御模式，“这年头连地都学会阴人了是吧？”
话音未落，几只拳头大小的变异沙鼠从洞里窜出，浑身灰毛炸起，眼睛通红，吱吱乱叫着朝两人扑来。
秦霄本能地抬起手臂准备格挡，却发现这些沙鼠根本没往他身上撞，而是绕着他俩打转，像是被什么吓坏了，只想找条路逃命。
“咦？”他愣住，“它们不是来攻击的？是受惊了？”
冷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她抬起右手，佛珠轻轻一震，随即用其中一颗珠子敲了敲地面——“咚、咚、咚”，三声短促而规律的震动。
奇怪的事发生了。
那些原本狂躁的沙鼠突然停下乱窜，耳朵竖起，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竟排成一列，沿着裂缝边缘绕道跑开了，连头都没回。
秦霄看得目瞪口呆：“我靠！你还懂兽语？这技能点是不是点歪了？杀手不该是暗杀精通+潜行专精吗？你这直接解锁安抚系辅助天赋，搁团队里都能当奶妈用了。”
冷月收回手：“只是安抚。”
“光靠敲地就能让变异生物冷静？你这手速不去打节奏大师真是屈才了。”秦霄啧啧称奇，“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能跟动物沟通，为啥刚才不早点用这招对付狼群？非得让我抱着兔子满地跑？”
“我没有和所有生物沟通的能力。”她说，“它们只是害怕混乱，需要秩序的声音。”
“懂了。”秦霄点头，“你是情绪稳定大师，专治各种疯批发作。下次我要是失眠，直接打电话让你敲两下地板就行。”
冷月没接话，只是看了眼塌陷的地面，确认不再冒烟后，转身继续前行。
秦霄赶紧跟上：“等等我啊！前面风沙这么大，你不怕走丢吗？要不咱们拉个手？这样就算被风吹散也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
“不用。”她头也不回。
“唉，高冷人设果然难破。”秦霄叹气，“不过我还真有点好奇，你以后会不会有一天突然转性，说‘今天我想吃肉’，然后一口气干掉十串羊肉串？那场面绝对震撼，堪比太阳从西边升起。”
“不会。”她说。
“为什么？怕破戒遭天谴？还是怕吃了肉之后战斗力下降？”
“因为一旦开始，就会想要更多。”她轻声说，“而我不想变成那种人。”
秦霄怔了一下，没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选择背后藏着很深的东西。就像他穿越前加班到猝死也不辞职，是因为房租还没交；而有些人坚持吃素，或许是因为某一天吃过肉之后，再也睡不着觉。
风沙中，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步伐稳健，赤足无声；一个走得磕磕绊绊，还不忘吐槽两句。前方沙丘连绵，不见尽头。他们的身影逐渐融入昏黄的天际线，像两粒不肯沉底的沙。
突然，秦霄停下脚步，指着远处：“哎，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影？站着不动，好像在等我们？”
冷月顺着望去。
远处沙丘顶端，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银蓝色长发在风中飘舞，脚踝上的铃铛发出细微声响。
但她没动，也没靠近。
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秦霄眯眼：“这谁啊？新任务NPC上线了？还是免费导游？”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