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上的风突然停了。
秦霄左眼一紧，竖瞳瞬间缩成细线，耳朵里还残留着那声金属关节的“咔”响。他没敢动，连呼吸都压成了慢放模式，怀里那只巴掌大的小狐狸还在昏睡，尾巴尖那抹紫光像快耗尽的夜灯，在战甲夹层里微微闪烁。
他知道，刚才那声音不是错觉。
也不是风刮石头。
是有人来了——而且是冲他来的。
他悄悄把小狐狸往战甲内衬更深的地方塞了半寸，借着翻身的动作顺势滚向左侧三步外的一块焦岩。动作很轻，但落地时右臂还是被碎石划出一道浅痕，火辣辣地疼。战甲感应到损伤，自动弹出一层微弱的能量膜，贴在伤口上开始修复。
就在这时，头顶阴影压下。
秦霄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右扑倒，下一秒，一道红光擦着他后颈掠过，“轰”地砸进他刚才躺的位置，整片沙地炸开，焦土翻飞，连那块两人高的黑岩都被削去一角，断面光滑得像是被激光切过。
“我靠！大哥你这是打招呼还是送终？”秦霄趴在地上骂道，“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先动手？”
没人回答。
但他已经看到了。
沙丘顶端站着一个人影，轮廓硬得像是一把插进地里的刀。黑色紧身战斗服裹着全身，右眼戴着泛红光的机械眼罩，左臂是通体赤红的机械义肢，表面刻满了细密纹路，隐约能看到内部齿轮缓缓转动。腰间挂着十八把暗器，每把都磨得发亮，刃口还带着使用过的痕迹。
这人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闯进猎区的老鼠。
秦霄咽了口唾沫，心里默默给这造型打分：**9.8，扣0.2是因为发型太规整，少了点反派该有的狂野气质**。
可他不敢笑出来。
因为对方刚才那一击，根本不是试探。
是杀招。
而且精准得离谱——差半寸就能削掉他半个脑袋。
“你到底是谁？”秦霄一边往焦岩后缩，一边把手摸向战甲护臂的能量开关，“冲我来总得给个理由吧？我也没抢你对象，更没蹭你WiFi，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啊。”
那人依旧沉默。
下一秒，整个人从沙丘顶跃下，落地无声，只在沙地上留下一圈细微的震纹。他步伐极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节拍上，机械臂微微抬起，指尖开始凝聚一团暗红色的能量球，周围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升高。
秦霄额头冒汗。
这家伙不打算废话。
想直接送他走。
“行，你不讲武德，那就别怪我不讲物理定律了！”秦霄低吼一声，猛地拍下能量开关，战甲背部弹出一对短翼状装置，虽然充能不足没法飞，但足够让他瞬间提速。
他贴着地面疾冲而出，同时抓起一把沙子朝对方脸上扬去。
结果那人头都没偏，机械眼罩红光一闪，直接扫描出沙粒轨迹，左臂一挥，能量球脱手而出，在空中炸成一片火网，逼得秦霄只能紧急变向，滚进另一处凹陷地带。
“卧槽！连沙子都能预判？你这外挂开得比我当年打王者还狠！”秦霄喘着气，背靠岩壁，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肋骨。
对方逼近十步之内，终于开口了。
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躲不了多久。”
“这话我听多了。”秦霄咧嘴一笑，牙花子都有点抖，“上次这么说的人，现在坟头草都两米八了。”
那人没接梗，机械臂缓缓收回，能量球消散。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霄，语气没有起伏：“胜我，我不再纠缠。”
秦霄一愣。
啥？
这就……改规则了？
刚才还一副“见一个杀一个”的架势，转眼就要立赌约？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刚才那波爆炸震出了幻听。
“等等啊兄弟。”他慢慢直起身，右手仍按在能量开关上，“你是认真的？不是演苦情戏让我放松警惕，然后突然掏刀捅我那种？”
那人冷冷看着他：“我说话，从不重复。”
秦霄咂了咂嘴，心里快速盘算。
眼前这位明显是个狠角色，战力碾压级别，刚才要是真想杀他，十个秦霄也凉透了。可他偏偏收手了，还提出赌约——说明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他有没有资格活下来？
还是……测试他值不值得继续关注？
不管怎样，这会儿硬刚等于送死，不如先接住话头，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啊。”秦霄摊手，“赌什么？比谁蹲坑时间长？还是猜拳三局两胜？我丑话说前头，我剪刀石头布可是祖传神技，你要是输了可别哭鼻子。”
那人眉头微皱，似乎对这种无厘头发言极为不适。
但他还是答了：“你赢，我走人。你输，随我处置。”
“随你处置？”秦霄眉毛一挑，“这词听着怎么这么不安全呢？万一你要把我送去男团选秀怎么办？我可不会跳《爱你》。”
“你没资格讨价还价。”那人语气一沉，机械臂再次抬起，这次不是攻击姿态，而是一种宣告式的威慑，“接受，或死。”
空气凝固了一瞬。
秦霄看着对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他拍拍裤子上的灰，站直身体，迎着那双冰冷的机械眼，说道：“好啊，我接了。”
说完，他还故意加了一句：“不过提醒你一下，我这个人运气一向不错——上回被雷劈都活下来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那人没回应，只是机械眼罩的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系统正在进行某种数据校准。
两人隔着十步距离对峙。
风重新吹了起来，卷着细沙在他们之间打着旋。星空依旧清晰，银河横贯天际，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交锋从未发生。可地上的焦痕、断裂的岩石、还有秦霄右臂那道仍在渗血的伤，都在无声地证明——
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而且还没完。
秦霄左手仍护在胸前，能感觉到小狐狸微弱的呼吸透过战甲传来。他没敢动她，生怕一丝震动都会惊醒这个虚弱的小家伙。但现在，他已经不能再躲了。
对方既然提出赌约，就不会给他太多准备时间。
果然，那人缓缓抬起了左臂，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十八把暗器在腰间轻轻晃动，像是在提醒它们随时可以出鞘。
“记住你说的话。”那人冷冷道，“现在，开始。”
秦霄瞳孔一缩。
来了！
他立刻进入戒备状态，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战甲能量模块全速运转，视野切换为热感应模式。可在扫描范围内，对方的身体温度竟然异常平稳，几乎和周围环境一致——只有机械臂核心部位有一团高热信号，像是藏着一颗小型反应堆。
“难怪动作这么流畅……这玩意儿怕不是装了个核电池吧？”秦霄心里嘀咕。
他不敢大意，一边观察对方动作，一边悄悄调动兽语者能力。
【尝试沟通附近基础野兽……】
脑海中刚响起系统提示音，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这片区域太安静了。
连只虫子都没有。
显然，对方早就清过场，根本不给他任何借助外力的机会。
“玩阴的是吧？”秦霄咬牙，“行，那咱就硬碰硬！”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主动出击，却见那人突然收手。
机械臂缓缓放下，暗器归鞘，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
秦霄一愣：“哈？”
“我说，今天到此为止。”那人重复一遍，语气依旧冰冷，“你状态不对，怀里还藏了个伤员。在这种条件下赢你，没意义。”
秦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还挺讲究？”
“我不是畜生。”那人淡淡道，“赌约成立，但不会趁人之危。等你恢复，我会再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沉稳，一步步踏上沙丘顶部。
秦霄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这家伙……居然讲武德？
还知道不能欺负带娃的？
“喂！”他忍不住喊了一声，“至少留个名字吧？不然我做梦都想不起该骂谁！”
那人脚步一顿，背对着他，风吹动他的衣角。
片刻后，一个字落下：
“夜。”
然后人就消失了，像是被黑夜吞没了一样，连脚印都没留下。
秦霄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直到怀里那只小狐狸轻轻哼了一声，尾巴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低声嘀咕：“听见没？刚才那位大哥说了，等你好了，咱还得打一场大的。”
他抬头望向星空，两轮月亮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只剩一点余光挂在远山边缘。荒原寂静，风沙低语，仿佛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荒芜。
可他知道。
不一样了。
从那个叫“夜”的男人出现的那一刻起，这场游戏的规则就被改写了。
他不再是独自求生的蝼蚁。
而是被人盯上的猎物——或者，潜在的对手。
“行吧。”秦霄拍了拍战甲，自言自语，“反正我也没指望过安稳退休。”
他抱着小狐狸，靠着焦岩坐下，右手仍按在能量开关上，眼睛盯着沙丘顶端那片黑暗。
等着。
下次见面，不会这么轻松了。
风卷起一粒沙，落在他眉心。
他没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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