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穿过合金门，热浪扑面而来。
里面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大厅，而是由几艘报废飞船硬焊在一起的畸形空间，头顶是扭曲的金属穹顶，漏着几道刺眼的日光，地上铺着防滑钢板，踩上去哐哐作响。
四周摆满折叠桌和临时摊位，卖的全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改装义体、走私弹药、来历不明的星核碎片。
空气里混着机油味、汗臭味和某种劣质能量棒烤焦的气息，活像一个星际废品回收站办了场黑市年会。
他缩在后排一根承重柱后头，把面罩往下压了压，顺手扯了件挂在墙上的破帆布披风裹住肩膀。
这地方人多眼杂，谁也不知道哪个角落蹲着仇家或者通缉犯。
他扫了眼全场，买家大多穿着战斗服或佣兵装，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有几个还戴着信号屏蔽头盔，显然是老江湖。
拍卖台设在最里头，是个用集装箱改造的高台，主持人穿得倒是人模狗样，一身亮紫色西装，领口别着个发光蝴蝶结，正唾沫横飞地介绍第一件拍品：
“……火鬃狼牙一对！纯天然无合成，来自赤脊山脉顶级猎手战利品！起拍三千，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
底下有人举牌，价格蹭蹭往上涨。秦霄没搭理，他知道这种玩意儿也就撑个场面，真正值钱的是信息——尤其是别人不知道但又非知道不可的信息。
他摸了摸耳后的战甲控制钮，确认加密芯片还在正常运行。
里面存着他精心打包的三条情报：废弃星兽巢穴坐标、狼王迁徙路线、疑似古遗迹入口。随便一条都能让某些势力抢破头。现在就看谁先坐不住。
第二件拍的是机械族残骸，第三件是能屏蔽精神探测的隐形涂层。
秦霄眼皮都没抬，只盯着大屏幕上滚动的竞拍编号，默默记下那些频繁出价的号码。有些号段属于固定贵宾席，有些则是匿名终端接入，背后是谁根本查不清。
直到第四件拍品登场，屏幕亮起一行字：
【星兽相关情报 ×1】
【内容：三处未知星兽巢穴精确坐标及防御弱点】
【起拍价：八千信用点】
来了。
秦霄呼吸微微一顿，手指贴上口袋里的芯片。
这条情报是他从沙蜥记忆里扒出来的，经过系统校准，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对想抓星兽当战宠、挖材料甚至搞非法实验的人来说，简直是白送的钱包钥匙。
“八千第一次！”主持人一敲锤，“有没有加的？八千第二次——”
“九千。”一个声音响起。
不高不低，平稳得像条直线。秦霄耳朵一竖，顺着声源方向瞟了一眼。
贵宾席靠窗位置，坐着个穿素白僧袍的女人。赤足，盘腿，手里捻着一串鎏金佛珠。眉心一点朱砂痣，在昏暗灯光下红得扎眼。
独孤冷月。
她连眼神都没往这边扫一下，仿佛只是随手举了个牌，跟买瓶水似的平常。
秦霄心里咯噔一下。这姐们儿怎么也来凑热闹？上回救完人说好各走各路，这才几个小时就出现在同一个黑市，还盯上了同一份情报？
他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价格跳到一万时，又有两个号码加入竞价。一个是编号047的匿名终端，另一个是前排戴墨镜的男人，举牌速度很快，明显不想拖泥带水。
“一万五！”047号突然跳价两千。
“一万六。”冷月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千。
“一万八！”墨镜男紧跟着往上冲。
秦霄眯起眼。这节奏不对。正常情报交易，两万封顶已经是天价，毕竟谁知道情报真不真实？可现在这架势，倒像是有人铁了心要把价格顶上去。
他决定试探一下。
“一万九。”他按下随身竞价器，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淹没在人群嘈杂中。
冷月立刻反应：“两万。”
047号沉默两秒，再出价：“两万二。”
“两万三。”冷月依旧不急不缓。
秦霄咬了咬后槽牙。行，你们玩是吧？他重新计算风险收益比。
这情报原本预估能卖三万左右，现在才刚过两万三，还有上升空间。但如果真被炒到五万以上，那就不是交易了，是钓鱼。
他暂停加价，转为监听公共频道的竞价记录。
同时悄悄启动战甲残留的扫描模块，试图反向追踪资金流。可惜这破系统太老，只能看到出价编号，看不到背后的账户归属。
“两万五。”047号再次跳价。
全场安静了几秒。墨镜男没再动。冷月却顿了一下，才缓缓举起牌子：“两万六。”
奇怪。她刚才那一下迟疑不像伪装，倒像是在确认什么。秦霄皱眉。难不成她也不是主控方，而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重新介入：“两万七。”
冷月立刻回应：“两万八。”
047号不甘示弱：“三万。”
价格破三万大关时，周围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这种级别的竞价已经超出普通佣兵承受范围，明显是有组织在抢。
秦霄深吸一口气，改用短促跳跃式加价。他知道，这时候拼的不是财力，而是心理战。谁先露怯，谁就出局。
“三万一。”他报出新价。
冷月：“三万二。”
047号：“三万五。”
又是两千的跳跃。秦霄冷笑。这手法太刻意了，分明是在逼他们两个抬价。他故意压低一次加幅：“三万五千五。”
结果冷月没跟，047号也没动。全场静默。
主持人咳嗽两声：“三万五千五第一次……第二次……”
眼看就要落锤，冷月忽然举起牌子：“四万。”
秦霄瞳孔一缩。这哪是正常竞价？这是往死里砸钱啊！
他迅速分析局势：如果继续跟，很可能陷入无限拉锯；如果不跟，情报落入不明势力手中，后果更糟。关键是——冷月到底想干嘛？她是真想要这份情报，还是在帮他挡刀？
他选择再赌一把。
“四万一。”他报出数字，语气平静，但指尖已经在发烫。
冷月没有立刻回应。她低头捻了捻佛珠，嘴唇微动，似乎在念什么口诀。过了三四秒，才重新举牌：“四万五。”
047号这次反应极快：“五万。”
全场哗然。这个价位已经远超情报合理估值。哪怕是顶级星探队，也不会为一组巢穴坐标花这么多钱。
秦霄终于确定了——有人恶意抬价。而且目标可能不只是情报，而是借机试探竞拍者的身份和底线。
他切断与公共频道的连接，启用独立信道记录所有出价者编号。
同时将战甲切换至隐蔽模式，关闭一切外部信号发射。现在他就像躲在墙角的狙击手，不再主动开枪，只等对手暴露破绽。
冷月又一次加价：“五万二。”
047号紧随其后：“五万五。”
价格突破五万大关后，气氛明显变了。前排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买家纷纷收手，只剩冷月和047号还在死磕。
秦霄站在后排阴影里，冷眼旁观这场越来越离谱的拉锯战。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头到尾，冷月加价的方式都很奇怪。她不像在争胜，倒像是在配合某种节奏，甚至……在拖延时间？
念头刚起，大屏幕突然刷新：
【当前最高出价：六万信用点】
【竞拍者：编号047 & 贵宾席C3（独孤冷月）】
【剩余时间：90秒】
秦霄眯起左眼。六万？这价格都能买一头成年星兽幼崽了。谁脑子进水才会为一份坐标花这么多？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情报本身，而在乎**谁**拿到了它。
他猛地攥紧芯片。这才是真正的陷阱。拍卖会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揪出掌握星兽情报的人。而他一旦成交，就会立刻暴露。
冷月还在加价：“六万五。”
047号回应：“七万。”
价格飙升到七万时，连主持人都开始结巴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都有点抖：“七万第一次！七万第二次——还有没有更高的？七万第三次——”
“七万一。”秦霄突然开口。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后排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冷月也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秦霄感觉自己的伪装像纸一样薄。但她的眼神并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丝……警告？
他没退。既然已经被注意到，那就干脆演到底。他提高音量：“七万五。”
冷月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放下牌子。
047号立刻跟进：“八万。”
八万！
秦霄站在原地，没再动。他知道，这场游戏他已经没法赢了。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纯粹是拿钱砸人。再往上加，只会把自己套进去。
但他也不急。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细节——每当冷月加价前，047号总会先跳一轮。顺序从来没乱过。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是对手，而是**合作者**。一个负责引诱，一个负责收割。冷月可能是被迫卷入，也可能是在掩护谁。
他收回竞价器，靠在柱子上，假装思索下一步。实际上已经在脑子里列清单：必须尽快转移资金通道，更换加密协议，最好能在今晚之前离开荒星。
大屏幕显示倒计时归零。
“恭喜编号047，以八万信用点成功拍得本件情报！”主持人高声宣布，“请携带凭证至后台交割。”
秦霄松了口气。至少情报没落到冷月手里，也没被他买下。虽然钱打了水漂，但命保住了。
他正准备悄悄撤离，眼角余光却瞥见冷月站起身，赤足踩在钢板上，一步步走向出口。她走得极慢，右手始终搭在佛珠上，左手却悄然抬起，在空中划了个古怪的手印。
紧接着，她袖口滑出一张符纸，被她指尖一搓，化作灰烬飘散。
秦霄心头一震。那是佛门传讯术！她在留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突然响起一段断续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信后台……情报有诈……他们在等你……】
声音戛然而止。
秦霄猛地抬头，冷月已经走到门口，背影消失在光晕中。而大厅另一侧，两个穿黑袍的人正悄悄靠近他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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