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盯着水面，那根透明触须刚没入水中就消失了，像一滴油融进墨汁里。他左手护着野兔，右手攥紧烧焦的木棍，腿有点抖——不是怕，是刚才跑太急，小腿肚抽筋了。
“你别告诉我，”他压低声音，对着怀里快昏过去的兔子说，“这玩意儿是你那个‘吃掉三只同类’的朋友？”
兔子没回应，耳朵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秦霄瞥了眼它的后腿，血还在渗，布条都染黑了。他咬牙把兔子往石缝深处塞了塞，顺手扯了把干苔藓盖上去，伪装成自然堆积的样子。
“咱俩现在是共生关系，懂不？”他小声嘀咕，“你要死了我也没好果子吃，所以撑住点。”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狼叫，也不是风穿裂缝的声音。那吼声沉得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金属摩擦的杂音，听得人牙酸。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四面八方都有回应。
秦霄猛地抬头。
洼地边缘的焦土高坡上，影影绰绰站了一圈灰黑色的身影。肩高接近一人，四肢粗壮，尾巴拖在地上，毛色脏得像沾满煤灰的抹布。最瘆人的是眼睛——全灰的，没有瞳孔，就跟被水泥糊住了一样。
“哎哟我去。”秦霄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流浪狗都进化成哥斯拉预备役了？”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个穿越第一天的穷鬼，连把水果刀都没有。唯一的武器就是手里那根半米长的焦木，还是从雷劈过的树桩上掰下来的。
狼群没动。
它们静静地站在高处，排列得太过整齐，像是谁拿尺子量过间距。每一只都面向洼地中央，头微微下压，肌肉绷紧，却没人率先扑下来。
秦霄屏住呼吸，慢慢后退一步。
下一秒，视野左上角突然弹出一行半透明红字：
【新手任务已激活】
**存活三小时并驱散狼群**
（倒计时：02:59:47）
“哈？”秦霄差点笑出声，“系统大哥，你这时候才上线？早干嘛去了？刚才那触须爬我脸上我都快尿了你知道吗！”
文字没反应，但数字开始一秒一秒往下掉。
他咽了口唾沫，心说行吧，既然给任务了，说明还有活路。这种时候不能慌，一慌就死。前世加班猝死边缘都走过好几回，今儿就算面对一群变异犬科动物，也不能怂。
“战术优先。”他低声自语，“敌众我寡，地形有利，目标保命——标准打野开局。”
他迅速扫视四周。这片洼地呈锅底状，直径约五十米，中间低，四周高。裂缝纵横交错，有些宽到能钻进一个人。地面焦土松脆，一脚踩下去就扬灰，稍微用力就会裂开细纹。
关键是水。
水坑不大，也就两个游泳圈拼起来那么大，深度估计不到三十公分。可就这么点水，竟然让狼群停在边缘不敢靠近。
“有意思。”秦霄眯起眼，“你们怕湿？还是怕水里那个看不见的东西？”
他试探性往前走了两步。
狼群依旧不动。
他又退回来，绕着水坑走半圈，观察它们的眼神和站位。很快发现问题——这些狼虽然围成一圈，但动作完全同步，就像同一台机器控制的傀儡。而且它们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那块藏兔子的石头。
“合着你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我？”秦霄咧嘴，“是我救的那个小祖宗？”
仿佛回应他的话，最左边一头狼突然迈步向前，爪子刚碰到水边泥地，整只狼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响，转身就往回跑，直接撞翻了旁边同伴。
其他狼没理它，阵型也没乱。
秦霄瞳孔一缩：“不对劲……这家伙不是害怕，是被人强行断线了。”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所谓“它一直在”，根本不是指某个潜伏的怪物，而是某种力量在这片区域持续作用。狼群是被操控的工具，而触发指令的开关，可能就在水里、在空气中、甚至在他脚下这片土地里。
“精神遥控兽群？”他苦笑，“这比闹鬼还离谱。”
但现在不是研究设定的时候。任务倒计时已经掉到两小时五十八分，体力条虽然没显示，但他能感觉到左臂酸软、心跳加速，肾上腺素拉满的同时，大脑也开始发烫。
必须打破僵局。
他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掂了掂重量，然后猛地朝东北方向扔出去。“啪”一声砸在焦土坡上，激起一片灰雾。
三头狼立刻转头冲向落点。
秦霄抓住机会，拔腿就往西南侧的一道宽裂缝冲去。这道缝足有一米多宽，底下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深，但胜在隐蔽。
他刚跳进去，身后就响起一阵狂奔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至少六头狼已经扑到水坑边，正犹豫要不要趟水追击。
“果然忌讳这个！”他心中一喜。
立马掏出衣服内袋里仅剩的一小团湿布——那是他之前包扎野兔用剩的，还沾着点血水。他把布条绑在一根短树枝上，做成简易“旗子”，然后探出身子，在裂缝口来回晃了几下。
狼群集体躁动。
有两头直接跃入浅水区，却被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立刻爬起来疯狂甩头，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其余的则绕着水坑外圈打转，焦躁地低吼，却始终不肯全面涉水。
“明白了。”秦霄靠在裂缝壁上喘气，“水里残留着兔子的安全气息，或者干脆就是‘它’的地盘。你们这群打工人不敢越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全是泥浆和血渍混合物。刚才抱兔子的时候蹭了不少。
“也就是说……老子现在等于披了张免死金牌？”
想到这儿，他胆子大了些，开始琢磨反击策略。
这些狼明显受控，痛觉迟钝，不怕死，正面硬刚肯定不行。但它们对特定区域有本能回避，说明控制系统并非无敌。只要利用好地形和气味屏障，搞点心理战，未必撑不过三小时。
他摸了摸口袋，发现还有半块压缩饼干——地球带来的最后一点存货。原本打算饿极了再吃，现在看来，或许能当诱饵。
他把饼干捏碎，撒在裂缝入口附近的地上，又用脚印制造出“有人从此逃离”的假象。然后自己悄悄退到裂缝更深处，蜷身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
五分钟不到，一头狼顺着气味追了过来，在入口处停下嗅探。它低头舔了舔地面碎屑，灰白的眼睛闪过一丝波动，像是程序出现了短暂卡顿。
秦霄屏息。
就在那狼准备钻进来时，它突然抬头，脖子一挺，像是接收到了新指令，转身就走，步伐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操，远程升级固件呢？”秦霄低声骂，“连食物诱惑都不香了？”
他正郁闷，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抬头一看，心头一紧——刚才他踩过的那段焦土边缘已经开始龟裂，裂缝正在缓慢扩大。这片地质结构本就不稳，加上刚才狼群奔跑震动，随时可能塌方。
“要不……”他眼睛一亮，“咱来个物理超度？”
他小心翼翼爬出藏身处，沿着安全路线绕到西侧一处陡坡下。那里有条三米长的斜坡通道，连接洼地与外部高地，正是狼群主要集结地之一。
他捡起几块尖锐石片，插在通道两侧松动的土层里作为标记，然后回到裂缝中取出一根较长的焦木，用尽力气撬动坡顶一块半悬空的巨岩。
“一二三——嘿！”
岩石晃了晃，落下几块碎渣，但没松动。
秦霄喘着粗气，换了个角度继续撬。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辣得生疼，他顾不上擦。
终于，“轰隆”一声闷响，巨岩一侧彻底断裂，带着大量焦土滚落而下，正好砸在斜坡通道中央，引发连锁塌陷。短短十秒，整条通道被掩埋大半，三头正在巡逻的狼当场被埋到腰部以下，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开。
剩下的狼群骚动起来，纷纷远离该区域。
秦霄躲在远处直拍大腿：“成了！免费送你们体验一把荒星版‘地铁施工事故’！”
他正得意，突然肩膀一凉。
扭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一滴暗红色液体从上方裂缝滴落，正好砸在他破烂的衣领上，缓缓渗开。
他抬头。
只见上方岩壁缝隙中，隐约露出半截毛茸茸的腿——是刚才被困住的狼，已经被掉落的石块削掉了下半身，肠子挂在断口处随风轻晃。
可那颗灰白的眼睛，依然睁着，死死盯着他。
更恐怖的是，它居然还在动。断颈处汩汩冒血，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前爪在地上划拉，似乎想爬过来。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秦霄跳起来往后蹦，“疼都不知道疼是吧？你们后台到底开了什么作弊码！”
他赶紧退回主洼地，心跳飙到两百。这次是真的怕了。不是怕死，是怕这种反常识的战斗方式。正常生物受伤会退，会痛，会恐惧。可这群狼不一样，它们像是被拔掉了所有求生本能，只剩下执行命令这一条线程。
“难怪要三小时任务。”他靠着石头坐下，喘着粗气，“这是逼我用脑子，而不是指望什么主角光环。”
他摸了摸左眼，又是一阵刺痛。这次他没揉，反而盯着自己的手掌看。
掌纹里沾着点泥，但他忽然发现，每当狼群集体行动时，左眼视野边缘就会闪过一道极淡的波纹，像是信号干扰。刚才塌方时，那波纹消失了零点几秒。
“难道……我能感知控制信号？”
他还想细看，耳边突然传来窸窣声。
扭头一看，藏兔子的石缝口，苔藓被人动过。
秦霄一个激灵冲过去，扒开覆盖物——兔子还在，但位置偏移了，显然是有人或什么东西靠近过。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周围痕迹。焦土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某种细长肢体拖行留下的。水坑边缘也有新的涟漪，不是风吹的，是刚扰动不久。
“它来了。”他喃喃，“不是派狼，是亲自下场了。”
他抓起木棍，背靠岩石，眼睛死死盯着水坑。
月光依旧青紫交织，照得水面泛着诡异光泽。倒影里，他的脸扭曲变形，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忽然，水面轻轻荡开一圈涟漪。
不是从底下，是从上面。
一只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触须，再次拂过水面，缓缓垂下，距离他的倒影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秦霄握紧木棍，牙关紧咬。
倒计时显示：剩余2小时07分。
他慢慢举起焦木，指向水面。
“来啊。”他咧嘴一笑，声音沙哑，“看看是你先摸到我，还是我把你们全家WiFi给搅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