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抱着兔子，脚底踩着湿滑的焦土，一步一晃地往前挪。雨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混着泥灰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直眨巴眼。他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手也全是泥，越擦越花，活像个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矿工。
“我说你啊，”他低头瞅了眼怀里缩成一团的小东西，“能不能给点方向？总不能我在这荒原上瞎转悠到天亮吧？”
兔子耳朵动了动，精神信号断断续续传过来：“顺……裂缝走……有水味……”
“裂缝？”秦霄眯眼看向地面。果然，脚下这片焦土裂得跟老农旱季的地一样，一道道深沟纵横交错，像谁拿巨斧劈出来的。“你还挺会记路？受伤成这样都能记住？”
兔子没回话，只是情绪里透出一丝虚弱的得意，像是在说：我好歹也是在这鬼地方活下来的野兔，导航功能还是有的。
秦霄咧嘴一笑：“行吧，信你一回。但咱先说好，你要敢把我带沟里去，我可把你炖汤喝。”
这话纯粹吓唬它，他自己都听出来语气软得不像话。一个小时前他还以为自己要孤零零死在这破星球上，现在倒好，怀里搂着只会吱吱叫的毛团子，嘴里说着狠话，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他顺着裂缝往低处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这地皮看着硬，实则底下虚得很，一脚踩空就可能陷进半米深的缝里。更别提天上雷还噼里啪啦炸个没完，刚才那一道差点把他送走，现在想想腿肚子还有点抖。
“你说你，”他边走边念叨，“为啥非得喊我救你？这破地方又没人，凭啥觉得我会搭理一只兔子？”
兔子沉默了几秒，精神波动缓缓传来：“因为你……来了。”
秦霄一愣，脚步顿住。
“就这？因为我来了？所以你就赌我会救你？”
“嗯。”兔子的情绪很平静，没有讨好，也没有恐惧，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出现了，所以我发声；你回应了，所以我活着。
秦霄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他咳嗽两声，转移话题：“得，算你命大。下次别等人类路过，直接给自己挖个逃生通道，懂不？光靠求救可不行，万一来的是个变态呢？专爱吃兔头的那种。”
兔子没接梗，但它的情绪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笑。
雨势渐小，雷声也远了。空气里的焦糊味被一股淡淡的潮湿气息冲淡，秦霄鼻子动了动，还真闻到了点水腥味，像是地下水渗出来那种闷闷的土腥气。
“该不会真让你蒙对了吧？”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前方地势明显下沉，裂缝越来越宽，形成一片天然洼地。坑底积了些浑浊的水，表面浮着灰，但能看清水下黑褐色的泥层正在缓慢涌动，显然有地下水源不断补给。
“哇哦。”秦霄瞪大眼，“真有水？你这兔子成精了吧？比GPS还好使。”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面。凉的，但不刺骨。他撕下衣服一角浸进去，布料很快吸饱水，拧出来是灰黄色的液体，不过至少没冒泡、没异味。
“勉强能喝。”他自言自语，“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寄生虫外星版，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先小口抿了一点，含在嘴里漱了漱，确认没麻、没苦、没怪味，才咽下去。一股温凉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像是被重新通了电，四肢百骸都松快起来。
“舒服！”他长出一口气，仰头望着依旧阴沉的天，“老子穿越第一天没渴死，也没被雷劈死，还没被兔子骗进陷阱，属实是欧皇附体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那块干燥的扁石，把兔子轻轻放上去。小家伙四肢瘫软，后腿骨折的地方还在渗血，但呼吸比之前稳多了。
“喏，到地儿了。”秦霄拍了拍石头，“水源给你找到了，你也给我指了路，咱俩这算是互相拯救，两清了啊。”
兔子闭着眼，精神信号微弱却清晰：“不……是你先来的。”
秦霄挑眉：“咋还杠上了？我不来你能活？”
“但你来了。”兔子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轻得像风，“别人不会停。”
秦霄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盯着那团白毛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行吧，你说得对。这年头，肯停下来的人确实不多。”
他坐到旁边一块稍高的岩石上，左眼突然又是一阵刺痛，像有根针在眼底轻轻扎了一下。他皱眉揉了揉，视野边缘似乎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可定睛一看，啥都没有。
“操……这异能还挺费眼神？”他嘀咕，“不会用多了变独眼龙吧？”
他甩甩头，不再多想，转而打量起这片洼地。四周静得出奇，除了水滴落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焦土裂纹一直延伸到水边，像无数干渴的嘴伸向水源。水面平得像镜子，倒映着双月的光——青紫交叠，诡异又安静。
他正看得出神，水面忽然轻轻荡开一圈涟漪，不是风吹的，也不是落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掠过，极快，只留下一道扭曲的倒影。
秦霄猛地坐直。
“谁？”
没人回答。
兔子依旧闭着眼，气息平稳，似乎没察觉异常。
他盯着水面，心跳不自觉加快。刚才那一瞬的倒影……太像人形了。可这鬼地方能有人？穿得跟他一样工装裤运动鞋？
“幻觉？”他低声自问，“累出毛病了？”
可左眼又疼了一下。
这次他看清了——水面倒影中，岸边确实站着个黑影，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轮廓模糊，但分明就是个人。
秦霄霍然起身，一把抄起地上半截烧焦的木棍当武器，死死盯着那个位置。
可岸上空空如也。
只有风穿过裂缝的呜咽声，像谁在低低哼歌。
“见鬼了……”他咽了口唾沫，握棍的手心全是汗。
他慢慢退回到兔子身边，压低声音：“喂，你刚才看见啥没？”
兔子睁开眼，精神信号虚弱：“冷……好黑……它怕水……”
“它？”秦霄瞳孔一缩，“你说的那个吃兔子的黑东西？它在这附近？”
兔子没再回应，只是耳朵微微抖动，情绪里透出深层的恐惧，和之前一模一样。
秦霄环顾四周，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打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左手护住兔子，右手紧握木棍，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水面恢复平静，倒映着双月，青紫交织，像一双冷漠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他救下兔子到现在，这片洼地，除了他俩，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爬痕，连虫鸣都没有。
可水，是活的。
而且，刚才那倒影……
他盯着水面，屏住呼吸。
就在这一刻，水面上方，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像热浪蒸腾，又像信号不良的投影。
紧接着，一只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触须状东西，轻轻拂过水面，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秦霄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不是幻觉。
也不是风。
那是……某种东西，在试探。
他缓缓低头，看向怀中的兔子。
兔子也正看着他，眼神安静，精神信号缓缓传来：
“它……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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