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风如刀。
秦斩站在葬仙崖边，大红的喜服在凛冽山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将熄未熄的血火。他低头看着胸前那只纤白如玉的手——那只手五指如钩，正深深插进他的胸膛，握住了那团温热的、跳动着的混沌光团。
那是他的道体本源。
“清舞……”秦斩喉咙里滚出两个字，血沫顺着嘴角溢出。
叶清舞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颤意。她的手指猛然收紧！
“呃啊——！”
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血肉撕裂的闷声。秦斩眼睁睁看着那团混沌光团被硬生生扯出胸膛，在叶清舞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朦胧的灰白光晕。
痛。
但比剧痛更刺骨的，是那双曾经盛满星月的眼睛，此刻只剩冰封的漠然。
“为什么？”秦斩咳着血问。
叶清舞没有回答。她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
青袍，白发，仙风道骨。
秦斩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尊？”
青云真人捋着长须，脸上依旧是那副慈和的笑容，就像过去十年间每一个教导秦斩修行的清晨。他伸出手，指尖泛起青芒，轻轻点向秦斩的脊骨。
“斩儿，你这身道骨，留在身上也是浪费。”青云真人的声音温和如故，“清舞已得混沌道体，若再配上你这截先天道骨，百年内必可叩问元婴大道。届时，我青云门一门双元婴，必将光耀北域……”
“所以，”秦斩打断他，每个字都带着血，“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十年养育，是假的。
青梅竹马，是假的。
那场轰动北域的盛大婚约，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制的骗局——只为在他道体与道骨彻底成熟之日，活生生剖出来，移植给叶清舞！
“不算算计。”青云真人摇头，“这叫物尽其用。你一个凡俗孤儿，若无老夫收留，早已冻毙街头。如今用你这身天赋，助清舞登临大道，也算报了我十年养育之恩。”
他的指尖已触到秦斩的脊骨。
秦斩突然笑了。
笑声嘶哑，混着血，在凛冽崖风中散开，竟透出几分癫狂。
“你笑什么？”叶清舞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崖上积雪。
“我笑你们……”秦斩抬起被血糊住的眼睛，一字一句，“真以为吃定我了？”
青云真人眉头微皱，指尖青芒暴涨！
但就在这一瞬——
秦斩体内，那截即将被剥离的先天道骨，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不，不只是道骨。
他破碎的胸膛深处，那颗濒临停止跳动的心脏，此刻正以某种诡异而狂暴的节奏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从四肢百骸、从每一寸血肉、甚至从空气中，疯狂吞噬着某种看不见的能量。
灵气？不对。
是更深层的东西——是天地间最本源的混沌之气！
“这是……”青云真人脸色骤变，想抽手后退，却发现自己指尖的青芒正被秦斩体内那股诡异的吸力疯狂吞噬！
不止灵力。
他的生机、他的修为、他苦修三百载凝成的金丹道韵，都在不受控制地流失！
“混沌道体的真正用法……”秦斩咧开染血的嘴角，“可不是温顺地等着被人抽走啊，师尊。”
他猛然挺直脊背！
“咔嚓！”
那截即将离体的道骨，竟被他以意志生生震碎！
道骨碎片化作亿万金芒，倒卷回体内，与那股疯狂吞噬的混沌之气混合、沸腾、重组——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废墟之上，重新搭建起某种更古老、更蛮荒、更……霸道的东西。
“你疯了！”青云真人终于失态，“自碎道骨，你此生将永绝仙路！”
“仙路？”秦斩大笑，血泪从眼角滑落，“今日之后，我要走的——”
“是葬仙之路！”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体内那股沸腾到极致的力量，轰然炸开！
不是向外爆炸。
而是向内坍塌。
以秦斩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突然扭曲、塌陷，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空气、光线、灵气，甚至崖边几块千斤巨石，都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撕扯着涌向漩涡中心！
“退！”
青云真人厉喝，抓着叶清舞暴退三十丈，袖袍一挥，一面青光小盾浮现身前，堪堪抵住那股吸力。
待尘埃落定，两人再看崖边，瞳孔同时一缩。
秦斩还站在那里。
但此刻的他，胸膛那个可怖的血洞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血肉泛着淡淡的灰白光泽，像是某种古老的玉石。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
左眼漆黑如永夜。
右眼灰白如混沌。
“混沌道体……大成了？”叶清舞失声。
“不。”青云真人死死盯着秦斩，声音发干，“这不是混沌道体……这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三百年的修行直觉在疯狂预警：逃！立刻逃！离这个少年越远越好！
可惜，晚了。
秦斩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青云真人，虚虚一握。
“噗！”
青云真人身前那面青光小盾，连半息都没撑住，当场炸成漫天光点。而他本人更是如遭重锤，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这一握，还你十年‘养育之恩’。”秦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转过身，看向叶清舞。
叶清舞握紧手中那团混沌光团，下意识后退半步。但下一刻，她咬紧银牙，另一只手掐诀，身后浮现九道冰晶剑影——那是青云门镇派绝学，《九极玄冰剑》。
剑影成阵，寒气封天。
秦斩却看都没看那些剑影。
他只是盯着叶清舞的眼睛，轻声问：“清舞，这十年，你可曾有过一刻……真心？”
叶清舞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就这一下。
秦斩笑了。
“我懂了。”
他不再看她，转身，一步踏出崖外。
坠落的刹那，他仰头看着崖顶那两张渐渐模糊的脸，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今日我秦斩若不死——”
“他日必亲上青云，葬你满门！”
声音在崖间回荡，久久不息。
青云真人冲到崖边，只看见那道红色身影被翻滚的云海吞没，消失不见。他脸色铁青，袖中手指掐算了数次，却只得到一片混沌。
“师尊……”叶清舞走到他身后，看着掌心那团混沌光团，忽然觉得它有些烫手。
“他活不了。”青云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葬仙崖下是绝灵死地，自古无人能生还。更何况他自碎道骨，修为尽废，坠落途中就会被罡风撕碎。”
他说得笃定。
可不知为何，心底那丝不安，却越来越浓。
就像有什么东西……
挣脱了囚笼。
崖下三千丈。
秦斩的身体在罡风中翻滚，皮开肉绽，骨骼碎裂。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死亡的冰冷从指尖蔓延向心脏。
要死了吗……
也好。
这肮脏的世道，这虚伪的人心，不配他秦斩……
等等。
那是什么？
模糊的视线中，崖底深处，一点锈红色的光芒，在无尽的黑暗中微微闪烁。
像一只……
睁开的眼睛。
秦斩用尽最后力气，朝那点光芒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某个冰冷坚硬之物的瞬间——
“嗡！”
锈红色的光芒，炸开了。
下一章预告：锈刀入掌的刹那，秦斩看见了——看见自己，在无尽岁月之前，挥刀斩落漫天仙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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