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后山，禁地入口。
那是一道高达三丈的青铜巨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门缝处贴着九道黄符，符纸早已泛黄，朱砂符文却依旧鲜红如血，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
青鸾停在门前十步外，不敢再靠近。
“库房……就在门后。”她声音发颤，胸口的刀伤还在渗血，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势，疼得她脸色惨白。
秦斩没理会她，径直走到青铜门前，伸手按在冰冷的门面上。
触手的瞬间，门上那些符文骤然亮起，九道黄符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股强大的排斥之力从门内涌出，狠狠撞向秦斩的手掌。
若是寻常练气修士，这一下就足以震断手臂。
可秦斩的手掌纹丝不动。
他掌心处，灰白光芒流转，混沌之气如活物般钻出，顺着门上的符文蔓延、侵蚀。所过之处，那些亮起的符文纷纷黯淡，像是被某种更古老、更霸道的力量……抹去了。
“这……”青鸾瞳孔骤缩。
青云禁地的封印，是八百年前青云老祖亲手布下，可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就算是三位长老联手，也要费时费力才能打开。
可秦斩，只是按了一下。
就一下。
“咔嚓。”
一声轻响，门缝处第一道黄符，无火自燃，化作灰烬飘落。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九道黄符，在短短三息内，尽数焚毁。
青铜巨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库房，而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幽冷的光芒，照亮了深不见底的通道。
阴冷、潮湿、腐朽的气息，从通道深处涌出。
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不是库房。”秦斩回头，看向青鸾。
青鸾脸色更白，咬了咬牙，才道：“库房……在禁地最深处。但这条通道……是青云门的禁地之禁，只有掌门和太上长老才能进入。我……我也没进去过。”
“太上长老？”秦斩眯起眼。
“是。”青鸾点头，“青云门除了明面上的三位金丹长老，还有一位太上长老，常年在此闭关。他……他是金丹后期修为，已闭关百年，据说在冲击元婴。”
金丹后期？
秦斩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练气九层对金丹后期，差距太大了。就算他有葬天刀、混沌之心，也绝无胜算。
“不过……”青鸾顿了顿，声音更低，“太上长老百年前闭关时，就已寿元无多。这百年间，门中送进去的延寿丹药，从未被取用。所以……”
“所以他可能已经死了。”秦斩接话。
“可能。”青鸾不敢把话说死。
秦斩沉默片刻，提刀，踏入通道。
是死是活，看了才知道。
若真是金丹后期，那就……跑。
他不傻，报仇是报仇，送死是送死。现在打不过，那就等打得过再来。葬天帝能等三千七百年，他秦斩，也能等。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
夜明珠的光勉强照亮前路，越往下走，空气越阴冷，那股腐朽的气息也越浓。石阶上积了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
秦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葬天刀横在身前，刀锋处的猩红光芒微微吞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有些躁动不安。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壁画。
第一幅，是青云老祖开山立派的场景。那是个青袍道人，手持拂尘，脚踏祥云，身后跟着数十名弟子，在群山之间开辟洞府，建起青云门最初的几座大殿。
第二幅，是青云老祖斩杀一头元婴期妖王的画面。妖王身长百丈，背生双翼，却被青云老祖一剑斩首，鲜血染红了半座山。
第三幅……
秦斩脚步一顿。
第三幅壁画，残缺了大半。残留的部分，画着一道从天而降的血色雷霆，雷霆之下，青云老祖跪地吐血，手中拂尘断成数截。
壁画旁，刻着一行小字：
“天启三百七十二年，老祖渡元婴天劫，遭天谴，道基崩碎，寿元仅余三载。”
天谴？
秦斩皱眉。
修士渡劫，成功则进阶，失败则身死道消，这是常理。可“天谴”二字，却透着不寻常——那是触怒了天道，才会降下的惩罚。
青云老祖做了什么，竟会引来天谴？
他继续往下看。
第四幅壁画更残缺，只能勉强看出，青云老祖躺在石棺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石棺旁，跪着七名弟子，其中一人的面容……有些眼熟。
秦斩仔细看了片刻，瞳孔微缩。
那是……青云真人！
虽然年轻了许多，但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七天前在葬仙崖上，亲手抽他道骨的青云真人！
所以，青云真人是青云老祖的亲传弟子？
可青云门典籍记载，青云老祖坐化时，七名亲传弟子为其守孝三年，而后各奔东西，青云门由外门大弟子继承。
难道……典籍是假的？
秦斩心中疑窦丛生，脚步不由加快。
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正中央摆着一副石棺，棺盖半开，露出里面一具……白骨。
白骨身穿青袍，骨骼晶莹如玉，隐隐有灵光流转。可诡异的是，这具白骨的心脏位置，是空的。
不是腐烂，是被人……挖走了。
石棺旁，散落着几个玉瓶，瓶塞早已腐朽，里面空空如也。地上还刻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
“天道不公……吾窥天机……见葬天……遭反噬……”
“青云……罪徒……夺师心……续命……”
“悔……悔……”
字到这里，断了。
最后一个“悔”字，只刻了一半，笔画拖得很长，像是刻字之人突然力竭，或者……突然死了。
秦斩看着这几行字，沉默良久。
窥天机，见葬天，遭反噬。
夺师心，续命。
所以，青云老祖不是渡劫失败，而是窥探了“葬天”的天机，遭了天谴。而青云真人，为了续命，挖了师尊的心脏？
好一出师徒相残的戏码。
难怪青云门典籍要篡改历史，难怪青云真人对外宣称老祖是渡劫失败坐化。
这种丑闻，确实见不得光。
“咳咳……”
石室角落，忽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秦斩骤然转身，葬天刀横在身前，混沌之气瞬间灌入刀身，刀锋处的猩红光芒暴涨，照亮了整个石室。
角落里，盘坐着一名灰衣老者。
老者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皱纹深如沟壑，满头白发稀疏，几乎掉光。他闭着眼，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可就是这样一具行将就木的身体，却让秦斩浑身汗毛倒竖。
危险。
极致的危险。
“你……来了。”老者缓缓睁眼，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太上长老？”秦斩沉声问。
“太上长老……”老者笑了笑，笑容苦涩，“不过是苟延残喘的罪人罢了。”
他看向秦斩手中的葬天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葬天刀……果然在你手里。老祖当年窥见的天机……是真的。”
“什么天机？”秦斩问。
“葬天帝转世，执葬天刀，踏青云门，断我道统。”老者一字一句，“这是老祖临死前，用最后十年寿元，以心血占卜得出的结果。”
“所以你们就剖我道体，抽我道骨，想扼杀我于未成之时？”秦斩冷笑。
老者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道：“青云……错了。”
“错在太贪，错在太怕。老祖窥见天机，本该顺势而为，或许还能为青云门谋一线生机。可他却想逆天改命，结果遭了天谴，道基崩碎。”
“青云那孩子……更是错得离谱。他以为夺了你的道体，就能避开劫数，却不知……这反而加速了劫数的到来。”
他看向秦斩，眼中满是疲惫。
“孩子，青云门欠你的，今日已用血偿还。青云已死，三大长老一死两伤，门下弟子死伤近百……够了吧？”
秦斩没回答。
够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胸口那道被剖开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道骨被抽时的绝望，还在记忆深处翻涌。
有些债，不是用血就能还清的。
“库房在哪儿？”他问。
老者叹了口气，指了指石室后方。
那里，还有一扇小门。
“门后就是库房，青云门八百年的积累，都在里面。你想要，都拿去。”老者说，“只求你……放过门外那些无辜弟子。”
“无辜？”秦斩笑了，“当年我被剖道体时，可有一人站出来说‘无辜’？”
老者语塞。
“不过你放心。”秦斩走向那扇小门，“我今日来，只为取回我的东西，顺便收点利息。只要他们不拦我，我不会滥杀。”
“至于青云门的道统……”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老者。
“等我踏平山门的那天，再说吧。”
说完，他推开小门，走了进去。
老者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老祖，您看到了吗？”
“葬天帝……回来了。”
“青云门的债……该还了。”
他缓缓闭上眼，气息彻底断绝。
这位守护了青云门百年、在金丹后期苦熬了百年、只为等一个赎罪机会的太上长老，终于……解脱了。
库房不大，但东西不少。
秦斩一进门，就被满架的灵石晃花了眼。
下品灵石堆积如山，至少数万块。中品灵石也有上千块，整整齐齐码在玉架上。最里面还有三个玉盒，里面各装着一块上品灵石，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除了灵石，还有丹药、法器、符箓、功法玉简……
秦斩对丹药法器没兴趣，直接走到功法架前，拿起一枚玉简，贴在额头。
《青云剑诀》全篇，玄阶中品。
垃圾。
下一枚，《青冥诀》，玄阶上品。
还是垃圾。
他一连看了十几枚玉简，最高也不过地阶下品，而且都是残缺不全。显然，青云门真正的核心传承，早就失传了。
直到他拿起最后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通体漆黑，入手冰凉，上面没有刻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刀痕。
秦斩心中一动，将玉简贴在额头。
“嗡——！”
一股浩瀚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一幅……地图。
地图很粗糙，只标注了几个地点。其中一处，正是葬仙崖。另一处，在北方三千里外，标记着一个“剑”字。还有一处，在极西之地，标记着“墟”字。
地图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葬天九秘，散落九天。得之者，可掌葬天。”
葬天九秘？
秦斩瞳孔一缩。
难道葬天帝当年，除了葬天刀和《葬天九式》，还留下了其他东西？
他正想细看，忽然，库房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库房剧烈震颤，灵石哗啦啦滚落一地。
秦斩豁然转身，冲出库房。
石室内，太上长老的尸体旁，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红衣，赤足，长发如瀑。
她背对着秦斩，正低头看着太上长老的尸体，手指轻轻拂过老者枯瘦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
可秦斩浑身的寒毛，却在这一刻，全部倒竖。
危险。
比太上长老更危险。
十倍，百倍！
“终于……找到了。”女人轻声开口，声音空灵悦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缓缓转身，看向秦斩。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可那双眼睛……却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吞噬一切光的黑。
“葬天刀的新主……”女人笑了，笑容妖冶，“奴家等你……好久好久了。”
她抬起手，指向秦斩。
“把刀给奴家，奴家让你……死得痛快些。”
下一章预告：红衣女人的真实身份，与葬天帝跨越三千七百年的恩怨，在此刻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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