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围着车的人群一下炸开。
“我看见了！她手指真动了！”
“不是说没气了吗？”
“林家小子真会救人？”
林强脸上的冷笑僵住。
他伸长脖子往车里看，见沈明珠的手指果然轻轻颤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林建国也皱起眉。
他压低声音道：“强子，别让他真救成人。”
林强咬牙。
他当然明白。
今天他们父子上门，是来逼林正山签转让协议的。
林川要是因为救人出了事，正好把林家医馆彻底拖死。
可要是真让他救下一个大人物，那事情就麻烦了。
林强立刻喊道：“动一下算什么？人死了也会抽筋！”
“林川，你别在这儿装神弄鬼。等卫生院来了，看你怎么交代！”
林川连头都没回。
他眼里只有沈明珠胸口那一缕金光。
第一针下去，只是吊住命。
还远远不够。
沈明珠被卡在后座，胸腔受压，呼吸道还有血沫堵着。
她现在不是简单昏迷，是半只脚已经踩进鬼门关。
林川伸手托住她的下颌，侧开她的脸，用纱布快速清理口鼻里的血。
动作又快又稳。
周围几个原本想拦的人，看见他的手法，竟一时没人敢说话。
那不是乱来。
真会的人和装会的人，手一伸出来就不一样。
林正山站在人群外，看着儿子，眼神又惊又疑。
他从小教林川认药、切脉、下针。
可林川年轻，心浮，医术只学了三四分。
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
林川没空解释。
第二针落在沈明珠颈侧。
第三针落在胸前。
他没有说穴位名。
也不需要说。
对围观的人来说，越解释越像骗子。
真正能打脸的，只有结果。
沈明珠脸上的死白慢慢褪了一点。
她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声响。
像被水呛住的人，终于抢到一口气。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听见声音，眼里一下涌出泪。
“沈总……”
他想动，却疼得倒吸凉气。
林川看了他一眼。
“别动。你肋骨可能断了，乱动会伤肺。”
司机愣住。
他只是胸口疼得厉害，还没来得及说。
这年轻医生只看一眼，就知道了？
林川没有再管司机。
沈明珠的情况更凶险。
她的气息虽然回来了，但非常乱，随时可能再断。
就在这时，镇卫生院的人终于赶到。
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提着急救箱跑过来，为首的是卫生院急诊医生钱大勇。
钱大勇三十多岁，人高马大，在镇上很有名。
不是因为医术特别好，而是因为他姐夫在县卫生局。
平时镇上谁有个头疼脑热，都得看他脸色。
钱大勇挤进来，第一眼就看见林川在车里下针，脸顿时沉了。
“谁让你乱动伤者的？”
林川没抬头。
“她刚才呼吸心跳都很弱，再不抢救就没了。”
钱大勇冷笑。
“你说弱就弱？你有急救资质吗？”
旁边一个护士小声说：“钱医生，刚才好像真没气了，林川扎了几针以后人才……”
钱大勇瞪了她一眼。
护士立刻闭嘴。
钱大勇蹲下探沈明珠脉搏，摸到一点微弱搏动，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沉住气。
“人还有生命体征，马上送卫生院。”
他说着，就要伸手拔针。
林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针不能拔。”
钱大勇脸色一沉。
“你敢拦我？”
林川看着他。
“她现在气息刚接上，针一拔，人就断了。”
钱大勇像听了笑话。
“你一个开小诊所的，还教我急救？”
“你知道她哪里伤了吗？知道内出血没有？知道颅脑损伤没有？就敢在这儿扎针？”
“万一出了问题，你负责？”
林强在后面立刻接话。
“钱医生说得对！”
“大家都听见了啊，是林川不让卫生院抢救。人要是出事，全是他的责任！”
林建国也喊：“他就是想出风头，拿人命给自己扬名！”
周围人又动摇了。
毕竟钱大勇是卫生院医生。
林川只是林家医馆的小年轻。
在这些人眼里，一个是正经医院，一个是镇上小诊所，分量完全不一样。
林正山急得上前。
“钱医生，我儿子他也是为了救人……”
钱大勇不耐烦道：“林叔，你别护着他。救人不是逞能。”
他说完，又要拔针。
林川这一次没有客气。
他用力一推，直接把钱大勇推得坐在地上。
人群哗然。
钱大勇脸都绿了。
“林川！”
“你敢打医生？”
林川声音冷得吓人。
“我没打你。”
“我是在拦你杀人。”
这话一出，现场彻底静了。
钱大勇气笑了。
“好，好，好。你说我杀人是吧？”
他站起来，指着林川。
“今天这么多人看着，我不碰了。你治，你接着治。”
“人要是活了，我钱大勇当众给你磕头。”
“人要是死了，你林家医馆关门，你林川去坐牢！”
林强听得眼睛一亮。
“对！就这么办！”
林建国也趁机拱火。
“林川，你不是能吗？治啊！”
林正山脸色煞白。
他知道儿子今天不对劲，也知道儿子是想救人。
可人命关天。
一旦救不回来，林家真完了。
“川子……”
林正山声音发颤。
林川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前世父亲临死前，也是这种眼神。
担心他，心疼他，又怕拖累他。
林川心里一酸。
但他没有退。
“爸，信我一次。”
只这一句，林正山眼圈就红了。
他咬了咬牙，点头。
“好。”
“爸信你。”
林川重新看向沈明珠。
她胸口那缕金光，已经被他三针稳住，但车祸造成的气血逆乱还没解开。
要想真正把人拉回来，必须用祖传九针里的回阳针。
这针法前世他研究过很多年。
因为父亲死后，他一直在想，如果当时自己会不会有办法。
可惜那时候人已经没了。
再好的针法，也救不了死人。
现在不一样。
沈明珠还有一线生机。
林川捻起第四根针。
他手指刚碰到针尾，眉心忽然一热。
眼前的世界变了。
沈明珠体内的气血走向，在他眼里变成了一道道微弱光线。
哪里堵住，哪里散乱，哪里快断，一清二楚。
林川心脏剧烈跳动。
这就是望气神眼真正的用处？
不止能看病气，还能看气血生死？
他不敢耽误。
第四针落下。
第五针紧随其后。
钱大勇在旁边看得眉头紧皱。
一开始，他觉得林川就是乱扎。
可看着看着，他心里有些发虚。
林川下针的位置，每一处都很稳。
没有犹豫。
没有试探。
像是早就知道该往哪里扎。
这种手感，钱大勇只在县医院一个老中医身上见过。
不。
比那个老中医还稳。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
林强见钱大勇脸色不对，立刻问：“钱医生，他是不是乱治？”
钱大勇没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露怯。
第六针落下后，沈明珠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她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咳！”
人群吓得往后一退。
司机却哭着喊了出来。
“沈总！沈总有气了！”
林川没有停。
吐出这口瘀血，是好事。
压住心肺的那口死气散了。
但这时候最危险。
生机刚回，虚得像火苗，风一吹就灭。
林川取出最后一根最细的银针。
这根针不是银白，而是带着一点暗金色。
祖父当年说过，这根针不能轻易用。
前世林川到死都没用过。
今天是第一次。
他两指夹住针身，指尖竟然有些发麻。
周围没人敢说话。
连林强都闭了嘴。
林川看准沈明珠眉心那一点灰气最重的地方，缓缓下针。
针尖刚入半分，沈明珠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钱大勇瞪大眼。
“不可能……”
林川手指轻轻一转。
沈明珠猛地吸了一口气。
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很漂亮，却因为刚从鬼门关回来，带着茫然和惊惧。
她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林川。
一个穿着旧衬衫，额头有汗，眼神却稳得出奇的年轻男人。
林川松了一口气。
他低声道：“别动，你出车祸了。”
沈明珠嘴唇动了动。
“你……救了我？”
声音很轻。
但足够所有人听见。
人群先是死静。
然后炸开。
“活了！真活了！”
“林家小子把死人救活了！”
“什么死人，人家本来就没死，是那些人没看出来。”
“钱医生刚才不是说要磕头吗？”
钱大勇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林强更是像被人抽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他怎么都没想到，林川不但没摊上人命官司，反而真把人救活了。
林建国急得低声骂。
“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
林川顾不上他们。
他看见沈明珠胸口的灰黑死气散了大半，但腰腹处还有一团暗红气。
内伤。
不马上送医院，仍然危险。
他看向钱大勇。
“担架。”
钱大勇还没反应过来。
林川声音一沉。
“人我救回来了，后面该你们卫生院做的事，别再耽误。”
这一句话，像巴掌一样抽在钱大勇脸上。
可这时候，钱大勇不敢反驳。
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林川救醒的。
他要是再耽误，真出了问题，责任就是他的。
“担架！快！”
护士和随车人员立刻上前。
司机也被抬了出来。
就在众人准备把沈明珠送上车时，沈明珠忽然抓住林川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小。
但很坚定。
“你叫什么名字？”
林川看着她。
“林川。”
“哪个医院的？”
“林家医馆。”
沈明珠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还想说什么，眼前一黑，又昏睡过去。
护士吓了一跳。
林川说：“正常，送医院。”
救护车很快开走。
围观的人还没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川身上。
以前在他们眼里，林家医馆快不行了。
林正山老了，林川又年轻，镇上有点钱的人都去卫生院。
可今天不一样。
一个被卫生院医生都不敢接的人，硬是被林川几针救醒。
这事明天就能传遍整条街。
林正山走到儿子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川子，你这针法……”
林川把针一根根收回盒子。
“爸，回去再说。”
他刚才连用望气神眼，又强行施了回阳针，现在太阳穴一阵阵刺痛。
鼻子下面也有点热。
林川抬手一抹，指尖有血。
流鼻血了。
看来这神眼不是随便用的。
林正山见状，吓了一跳。
“你流血了！”
林川摇头。
“没事，上火。”
话音刚落，林强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救醒了又怎么样？”
“人送走了，谁知道后面能不能活。”
“林川，你别以为今天这事就算你赢了。我们家的钱，你们照样得还。”
林川转过身。
林强捂着胳膊，眼里全是怨毒。
林建国也冷着脸。
“没错。一码归一码。欠债还钱，别想拿救人这事糊弄过去。”
林川看着这对父子，忽然笑了。
“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林强冷哼。
“你少吓唬我。”
“别说那女人不一定是什么大人物，就算真是，她还能管你家这点烂事？”
林川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听见远处又有车声传来。
不是拖拉机。
也不是面包车。
是几辆小轿车一起开过来的声音。
镇上的人纷纷回头。
只见三辆黑色轿车从街口急急驶来，停在医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齐，皮鞋擦得发亮。
他一下车就急声问：
“刚才是谁救了沈总？”
司机被送走前显然已经打过电话。
人群自动让开。
中年男人一眼看见林川，大步走过来。
“您是林医生？”
这个“您”字，让林强脸色瞬间变了。
林川点头。
“我是。”
中年男人二话不说，直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林医生，我是沈总的助理周启明。”
“救命之恩，沈氏一定记下。”
全场安静了。
周启明抬起头，目光扫过林强和林建国，又落回林川身上。
“林医生，沈总昏迷前交代过，您这边如果有任何麻烦，都可以告诉我。”
“现在，有人找您麻烦吗？”
林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林川看着他，慢慢把口袋里的假借条拿了出来。
“正好。”
“有一笔账，想请周先生帮我做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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